“砰!”
  沈清辞一脚踹开老屋木门,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天眼骤然张开,金光瞬间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
  窗台上,奶奶养的绿萝早已枯死发黑,像一只干瘪的鬼手抓着窗台。桌上那只没洗的碗底,干涸的粥渍呈暗黄色,像极了干涸的血痂。
  一切如旧。
  但这死寂,让人心烦。
  沈清辞走到床边,一把扯过那张合影照片。照片里,十二岁的她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活着就好……”
  脑海里闪过奶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像两口枯井,死死盯着她。
  活着?
  呵。
  若是活着只能当别人的猪狗,那不如死了痛快!
  她指尖猛地用力,相框玻璃“咔嚓”一声碎裂,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指腹。
  鲜血渗出,染红了照片上少女的笑脸。
  “天灵根,千年难遇。”
  “观天阁的‘养殖场’。”
  “阁主的好女儿。”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在她心上反复绞割。沈怀远那个老狐狸跑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把这笔账算在整个观天阁头上。
  她是来复仇的。
  不是来怀旧的。
  沈清辞随手将碎照片扔在地上,从怀中掏出凤佩。玉佩温润,此刻却烫得灼人,那是母亲被镇压二十年的怨气在咆哮。
  “咚、咚、咚。”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极轻,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点上。
  沈清辞天眼瞬间锁定门外。
  黑色风衣,身形笔挺,眉眼冷峻如刀削斧凿——江砚舟。
  这男人,比三天前更危险了。
  “进来。”她声音冷得像冰渣。
  门被推开,江砚舟逆着光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煞神。他的目光没在那些破烂家具上停留一秒,直直刺向沈清辞,最后定格在她流血的手指上。
  “沈家的血,还没擦干净?”他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沈老爷子的血,确实难擦。”沈清辞将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了铁锈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老东西死前,求我饶了沈怀远。”
  “你饶了?”
  “我送他去见祖宗了。”
  江砚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走进屋内,反手关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走到她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破桌子。
  “沈怀远跑了。”沈清辞淡淡道,仿佛在说一只漏网的鱼,“但他活不过三天。”
  “观天阁的人已经接手了。”江砚舟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肃杀,“你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那就把网撕破。”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中战意燃烧,“我母亲被镇在地下二十年,我被当容器养了二十年。这张网,我不撕破,留着过年吗?”
  江砚舟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的寒冰竟消融了几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布包,“啪”地拍在桌上。
  布包散开,露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龙佩!
  龙首高昂,隐隐有流光转动,刚一出现,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清辞怀中的凤佩瞬间滚烫,像是要跳出来。
  “二十年前,观天阁阁主亲手将这对玉佩拆散。”江砚舟的手指在龙佩上轻轻敲击,“一半给你母亲做陪葬,一半……戴在他自己身上。”
  沈清辞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老杂毛可能是我爹?”
  “不仅是可能。”江砚舟拿起龙佩,递到她面前,语气冰冷如铁,“这是观天阁阁主的传承信物,只有直系血脉能激活。”
  “如果你是那个老怪物的种,两玉相吸,必有异象。”
  “如果你不是……”
  江砚舟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如果不是,这玉佩会直接震碎她的经脉。
  沈清辞盯着那块龙佩,冷笑一声。
  是与不是,对她来说重要吗?
  如果是,那就手刃亲爹,为母报仇。
  如果不是,那就杀进观天阁,问个清楚!
  她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凤佩狠狠撞向龙佩。
  “嗡——!”
  一声龙吟凤鸣般的巨响在狭小的屋内炸开!
  刺目的金光从两块玉佩的撞击点爆发,瞬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将桌上的灰尘全部震飞!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顺着手臂经脉疯狂冲入丹田,那种血脉相连的共鸣感,让她浑身战栗。
  不是激动。
  是愤怒!
  这股力量,确实属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有反应。”江砚舟看着那团金光,神色莫测,“看来,你真是观天阁的‘小公主’。”
  “公主?”
  沈清辞猛地攥紧双佩,指节泛白,玉佩的棱角硌进肉里,她却笑得森然:
  “江砚舟,你见过哪个公主,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抬起头,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我不管他是谁。”
  “挡我路者,神佛俱灭!”
  江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挺拔如松。
  “三天后,我陪你去观天阁。”
  沈清辞皱眉:“那是观天阁总部,那老怪物活了三百年,你去送死?”
  江砚舟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银。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说过。”
  “你的命,你的因果,轮不到天道说了算。”
  “更轮不到那个老怪物。”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
  这男人,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最让人动摇的话。
  但她很快压下那丝异样,恢复了冷静。
  “我不需要帮手。”
  “你需要。”江砚舟打断她,“观天阁天枢一脉的苏婉儿,你还记得吗?”
  沈清辞眼神一凛:“那个自称我母亲故人的女人?”
  “她有问题。”江砚舟扔出一份文件,“三天内,我要她所有的底细。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有人替你挡下明枪暗箭。”
  沈清辞沉默了。
  她确实需要时间查苏婉儿,更需要一个强力的肉盾……不,是盟友。
  “成交。”她冷声道,“但我不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彼此彼此。”
  江砚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说。”
  “沈怀远没死透。”江砚舟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他逃进了观天阁的禁地,带走了你母亲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你母亲魂飞魄散的东西。”
  “咔嚓!”
  沈清辞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捏成粉末,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淋漓。
  “你说什么?!”
  江砚舟推开门,夜风灌入,吹乱了他的发。
  他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幽深如潭:
  “所以,沈清辞,你只有三天。”
  “要么踏平观天阁,救你母亲。”
  “要么,等着给她收尸。”
  门“砰”地关上。
  屋内重归死寂。
  沈清辞站在原地,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妖冶的红花。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似乎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她。
  “魂飞魄散……”
  她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的疯狂逐渐凝聚成一点寒星。
  “老杂毛,你敢动我娘一根头发……”
  “我就抽了你的筋,剥了你的皮!”
  她猛地挥手,桌上的龙凤双佩瞬间飞入怀中。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苏醒。
  这不是天灵根。
  这是复仇的怒火!
  三天。
  足够把天,捅个窟窿了。
  沈清辞走到床边,一把扯下那张塌陷的弹簧床垫,露出下面藏着的一把生锈的桃木剑和一叠朱砂黄纸。
  她拿起桃木剑,指尖抹过剑身。
  锈迹斑斑的木剑,在她注入灵力的瞬间,竟隐隐透出一股血色红光!
  “老伙计,该开工了。”
  窗外,乌鸦再次惨叫一声,划破了城中村的夜空。
  而这一次,不祥的预兆,属于观天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