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城中村的雾气还没散尽,沈清辞已经在窗边坐了整宿。
  指尖反复摩挲着合二为一的龙凤佩,冰凉的玉质被体温焐得温热,昨夜苏婉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巷子里渐渐有了动静,卖早点的摊贩推着铁皮车轧过青石板,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的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隔壁阿婆喊孙子起床的声音,烟火气十足。
  换做以前,她说不定会下楼买两根油条,配一碗热豆浆。
  但现在不行。
  再过两天,她就要踏平观天阁,要么手刃仇人救出母亲,要么死在阁主手里。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看见这样平和的晨光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敲得不快,力道却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意味。
  沈清辞指尖微动,淡金色的天眼瞬间张开,门外的景象清清楚楚落进眼底。
  不是苏婉儿。
  也不是江砚舟。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眉宇间透着常年在刀尖上滚出来的凌厉劲儿。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股极淡的灵力波动,和江砚舟的气息同出一源,是特案处的人。
  沈清辞眉头微挑,拉开了门。
  女人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她脸上,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沈清辞?”
  “你是谁?”
  女人没多废话,从怀里掏出个黑皮证件晃了晃,封面上烫金的“特案处”三个字晃了晃,又立刻收了回去:“陈雨桐,江砚舟的下属。”
  沈清辞侧身让她进来。
  陈雨桐扫了一眼屋子里简陋的陈设,目光在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天罡镇邪符上顿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了冷硬的神色:“江队让我给你带两个消息,关于苏婉儿,还有观天阁的。”
  她递过来一个厚实的牛皮文件袋。
  沈清辞拆开,最上面就是苏婉儿的一寸证件照,下面的履历写得清清楚楚:
  姓名:苏婉仪(化名苏婉儿)
  年龄:四十五岁
  身份:观天阁天枢一脉第十七代传人
  履历:二十三年前叛逃观天阁被除名,下落不明二十载,三年前以“玄学大师”身份重新出现,活动轨迹多围绕沈清辞所在城市。
  沈清辞指尖猛地收紧,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
  苏婉仪。
  她居然连名字都是假的。
  “我们查到,二十三年前追缉你母亲的队伍里,她是领头人。”陈雨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汇报工作。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稳得很,“她昨晚自己说了。”
  陈雨桐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她还说了什么?”
  “她自称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我的亲姨母。”
  陈雨桐眼里的惊讶再也压不住:“这部分我们的资料里完全没有记录。”
  沈清辞没接话,垂着眼翻手里的资料,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昨晚苏婉儿红着眼说“你母亲是我亲姐姐,我是你的亲姨母”的时候,她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
  父母双亡,沈家人都想拿她换钱,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血亲。
  可现在看着“苏婉仪”三个字,那点刚冒出来的暖意瞬间凉了大半。
  观天阁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还有个更重要的消息。”陈雨桐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观天阁阁主出关了。”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底的冷光扫过来,陈雨桐后背居然莫名一凉。
  那个活了三百年,夺了七代容器修为的老怪物?
  那个要拿她当下一任容器,杀了她父亲、关了她母亲二十年的仇人?
  “他不仅出了关,还派了一队核心弟子去了观天阁旧址。”陈雨桐的声音压得更低,“线人回报,他们带了整整三箱高阶符纸,十几件镇压类法器,还有……一具千年寒玉做的玉棺。”
  “玉棺?”
  沈清辞脑子里“轰”的一声,昨晚苏婉儿的话瞬间窜了出来——“你母亲被关在旧址地窖最深处,困在七绝封魂阵里,吊着一口气等你。”
  她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阁主带玉棺去旧址,要装的人,只能是她母亲!
  “他们去多久了?”
  “昨天夜里走的,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陈雨桐摇头,“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但线人说,所有准备都是为了三天后的继任大典。”
  沈清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
  阁主早不出关晚不出关,偏偏在她要去观天阁的前三天出关。
  他明明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要去报仇,不仅不躲,反而大张旗鼓去旧址动她母亲。
  还有龙凤佩。
  苏婉儿昨天给她的那半块,说合在一起能开地窖机关。
  现在看来,哪里是开机关的钥匙,分明是引她上钩的饵!
  那老东西是故意的,要拿她母亲当人质,逼她自投罗网。
  “江砚舟呢?”沈清辞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江队亲自带人去观天阁旧址摸情况了,怕你着急,让我先把消息送过来。”陈雨桐又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还有这个,江队让我转交给你。”
  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张纯金色的符纸,上面的纹路繁复又古朴,泛着淡淡的暖光,一拿出来,整个屋子的阴冷气息都被驱散了大半。
  是纯阳真符。
  观势堂失传了近百年的顶级符箓,比她之前用的纯阳护身符威力强上十倍,能挡三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有价无市。
  “江队上周带队端了个黑市窝点,从拍卖行扣下来的,特意给你申请的。”陈雨桐说,“他说你去观天阁能用得上。”
  沈清辞指尖捏着符纸,暖意从符纸传到指尖,又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心口。
  她活了两辈子,除了死了的父母,从来没人这么为她打算过。
  “替我谢谢他。”
  陈雨桐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她:“江队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他说,不管出什么事,他都站在你这边。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后路他给你兜着。”
  话音落下,陈雨桐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晨光里。
  沈清辞站在原地,捏着那张温热的纯阳真符,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像穿透云层的光,把她眼底的冷意都融了几分。
  江砚舟。
  她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走到桌边,把纯阳真符和天罡镇邪符放在一起。
  以前她只有自己,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硬闯。
  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苏婉儿这个不确定的盟友,有特案处的助力,还有江砚舟给她兜底。
  别说阁主只是刚出关,就算他全盛时期,她也未必赢不了。
  窗外的叫卖声越来越热闹,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带着豆浆甜香的热气。
  沈清辞拿起狼毫笔,蘸了朱砂,在崭新的黄纸上落下笔。
  第一天,符篆、法器、底牌,全部准备完毕。
  第二天,摸查观天阁旧址布防,确认母亲安危。
  第三天——
  直捣观天阁老巢,救人,报仇,算总账。
  窗外老槐树上的乌鸦又叫了起来,“嘎——嘎——”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倒计时。
  还有一天。
  沈清辞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玄铁手镯,指尖轻轻敲了敲镯身,里面藏着她攒了三年的所有杀招。
  她之前还担心找不到对付出关阁主的办法。
  现在好了。
  他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倒要看看,等三天后她把观天阁掀个底朝天的时候,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东西,还能不能稳坐他的阁主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