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清辞睁开了眼。
窗外的朝阳斜斜刺进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眼底没有半分熬了整夜的疲态,反倒亮得惊人。就像一把在寒石上磨了整夜的刀,终于褪去锈迹,露出了吹毛断发的锋刃。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
第二天正午,城中村的老槐树下,苏婉儿已经站在那里等了许久。
她逆着光站着,素白道袍被风掀起一角,长发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绾住,露出清瘦的脖颈,脖子上挂着的天枢一脉玉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像幅褪了色的旧画,安静得不像话。
沈清辞走过去的时候,她才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子递过来。
“东西都齐了?”沈清辞接过来,指尖扫过布袋粗糙的面料。
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三张泛黄的符纸,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还有一枚寸许长的黑色铁钉。
“天罡破煞符,专破七绝封魂阵,三张刚好够用。”苏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那枚黑钉上,“这是镇魂钉,阁主当年亲手打进你天灵盖,封了你一半天灵根本源。”
沈清辞指尖捏起那枚铁钉,表面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只闭着眼的凶兽。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我的天灵根?”
“你身上现在只有一半,另一半封在观天阁旧址的地窖里。”苏婉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布局二十年,等你身体彻底长成熟,就把那一半收回去,当做他续命的容器。”
沈清辞攥紧那枚镇魂钉,指节泛白,忽然笑出了声。
“算计我二十年,就为了抢我的东西?”
苏婉儿沉默着点头。
“阁主活了三百年,躯壳早就朽透了,只有完整的天灵根能帮他换命。你是他挑了很久的容器,养了二十年,就等今天收割。”
沈清辞把镇魂钉揣进怀里,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连风扫过衣角都带着刺骨的寒。
“精心培育?他把我当圈养的牲口?”
她转身往城中村深处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今晚观天阁的人会来试探?”
“是。”苏婉儿跟在她身后应声。
“来多少,我杀多少。”沈清辞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似的砸在地上,溅起火星,“让他好好看看,他养了二十年的‘猎物’,到底长成了什么东西。”
傍晚的天一点点暗下来,沈清辞盘腿坐在老屋的土炕上,面前摆着那三张天罡破煞符。
她指尖蘸着朱砂,手腕翻转,最后一道纹路落成时,符纸瞬间亮了起来,像三团跳得正旺的火。
足够了。
她把符纸收好,站起身往窗外看。
城中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高高低低的,像把天上的星河扯碎了扔在这里。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
沈清辞天眼微张,瞬间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
是江砚舟。
她拉开门,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肩背挺得笔直,像一座稳稳立着的山,把所有风都挡在了身后。
“我听说今晚观天阁的人要来。”他开门见山。
“嗯。”沈清辞点头。
“我留下。”
沈清辞抬眼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江砚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以前我说过,不管出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清辞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眼底却全是冷冽的杀意。
“行,那就留下。”
“正好看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夜越来越深,城中村彻底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周遭死寂。
沈清辞站在窗边,天眼完全张开,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她看见了。
屋外的阴影里藏着三道人影,贴在墙根下,像三只蓄势待发的毒蛇,吐着信子,阴冷刺骨。
她抬手推开窗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到了院外。
“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
阴影里沉默了几秒,三道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三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歪扭的纹路,像一张张被揉碎的人脸,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渗人。
为首的人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划,刺得人耳朵疼。
“沈清辞,阁主让我问你一句话。”
“说。”沈清辞靠在窗边,姿态随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愿不愿意回归观天阁,跟着阁主修行,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声很轻,散在风里,可她眼底的杀意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
“回归?”
“你们算计了我二十年,封了我一半天灵根,等着我长大好收割,现在问我愿不愿意回去?”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为首的人僵了一下,沉默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们只能强行带你走了。”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另外两道黑影同时动了,像三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窗口而来,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疼。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勾着一抹冷笑。
天眼,全开。
“轰——”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她瞳孔里炸开,瞬间照亮了半条巷子,连天上的月光都被压了下去。
三道黑影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面具下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清辞抬手,指尖夹着一张天罡破煞符,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来之前,没查过我现在的实力?”
“还是阁主太自信,觉得派三个废物就能把我带走?”
她手腕一甩,符纸飞了出去,遇风就燃,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瞬间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剑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斩向那三道黑影。
“轰——”
巨响震得老屋的窗户都嗡嗡作响,尘土飞扬,碎石溅得满地都是。
等烟尘散尽的时候,地上只剩三具尸体,咽喉处一道整齐的伤口,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死得干净利落。
沈清辞收了天眼,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本来还想让你们带句话给阁主,现在看来,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她转身,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江砚舟。
男人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冲她微微点头。
“今晚的试探,了结了。”沈清辞走到他身边,抬头看向观天阁旧址的方向,那里藏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枚镇魂钉,冷硬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明天,我去观天阁旧址。”
“我倒要看看,他藏了我二十年的东西,还守不守得住。”
风从巷口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月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锋刃亮得惊人。二十年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