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清辞就睁开了眼。
她站在城中村的窗边,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晨雾像潮水般缓缓退去。远处的摩天大楼刺破雾霭,轮廓冷硬,像蹲伏在天际的巨兽,和昨晚她望向的观天阁旧址方向,隐隐透着相似的压迫感。
二十年筹谋,二十年忍辱,今天终于到了算账的日子。
属于她的天灵根,她要亲手拿回来。
“都准备好了?”
江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门口,黑色风衣衬得肩背格外挺拔,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
沈清辞转头扫了眼他手里的包:“什么东西?”
“特案处压了十几年的机密资料。”江砚舟走过来,把包递到她手里,指节擦过她的手背,温度沉稳,“观天阁旧址的地下结构图,还有七绝封魂阵的所有阵眼标注,我翻了三天档案库才找全。”
沈清辞拉开拉链翻了翻,最上面是一叠泛黄的现场照片,下面压着几张手绘平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每一个点旁边都注着晦涩的符文注释。
“七绝封魂阵总共七个阵眼,全藏在地下建筑里。”江砚舟俯身,指尖点在平面图最中心的位置,指腹带着薄茧,“核心阵眼就在地窖最深处,你的天灵根,应该就封在那里。”
沈清辞把资料收进怀里,抬眼扫了一圈:“苏婉儿呢?”
“在外面车上等,怕人多目标大,没让她进来。”
城郊,观天阁旧址。
曾经盛极一时的玄门第一宗,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杂草长到半人高,枯藤爬满了塌了一半的殿宇,风一吹过,残碑晃得哗哗响,上面的符文被侵蚀得模糊不清,透着股荒废二十年的死气。
沈清辞站在废墟入口,天眼瞬间张开。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眼底漫开,轻而易举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废墟下方,一道粗得吓人的黑色光柱直通地底,阴寒的气息顺着土层往上冒,像择人而噬的巨蛇吐着信子。
那是七绝封魂阵的气息,缠了她二十年的梦魇。
“入口在哪?”江砚舟往前半步,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半寸。
苏婉儿没说话,径直走到一块刻着天枢符文的残破石碑前,掌心按在碑面凹凸的纹路里。
“嗡——”
低沉的闷响过后,石碑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像一座封了二十年的坟墓刚被掀开盖子。
沈清辞率先跳了下去。
地窖深处比想象中更暗,浓稠的黑像实质般裹上来,踩在地上的脚步声能传出老远。沈清辞的天眼亮着淡金色的光,把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地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每一道都泛着幽幽的黑光,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神识被刺得发疼。
“第一个阵眼,前面左转三十步。”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沈清辞脚步没停,转进左侧的石室,一眼就看见中央插着的那根镇魂钉。
钉子有小臂长短,周身刻满了阴邪的纹路,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和她昨天从苏婉儿手里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就是这种东西,封了她一半的天赋,让她当了二十年的废人,任人拿捏。
她走过去,指尖刚碰到钉身,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像握着一块刚从千年冰窖里捞出来的寒铁。
“用天罡破煞符贴在钉帽上,能压住阵眼的反噬。”苏婉儿提醒。
沈清辞没应声,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撮,符纸自动燃起金色的火焰,稳稳贴在了镇魂钉上。火焰舔舐着钉身,滋滋的声响里,黑气像被灼了似的往回缩。
她五指扣住钉帽,小臂发力,猛地往上一拔!
“嗡——”
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石壁上的符文一盏接一盏熄灭,像被狂风刮过的灯海。铁钉被完全拔出的瞬间,周围的阴寒气息散了个干净。
第一个阵眼,破了。
沈清辞把镇魂钉扔给身后的苏婉儿,转身就往地道深处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半个时辰,四根镇魂钉接连到手,整个地窖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像是地底沉睡着的东西被惊动,随时要破土而出。
“小心。”江砚舟突然出声,指尖已经扣住了腰间的配枪,“前面有人。”
沈清辞的天眼往前扫去,地道尽头的阴影里,果然站着个穿黑袍戴青铜面具的人。和昨晚那三个三脚猫不同,这人周身的气息凝而不散,站在那里像块沉在水里的寒铁,显然是个硬茬。
“沈清辞。”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阁主命我在此候你多时,跟我回观天阁,饶你不死。”
沈清辞被气笑了,指尖摩挲了一下怀里剩下的两张天罡破煞符:“回观天阁?去给你们阁主当续命的容器?”
“你的天灵根本就是阁主的东西,你不过替他保管二十年罢了。”那人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黑气翻涌起来,“昨晚三个废物没用,今天我亲自来拿你。”
话音刚落,他指尖已经亮起幽蓝色的光,光芒瞬间凝成长剑,剑身上爬满了诡异的纹路。
“我是观天阁天璇堂堂主,杀你,绰绰有余。”
他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长剑带着破空声直刺沈清辞心口,风刮得人脸疼。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剑尖快要碰到她衣领的瞬间,她才缓缓抬眼,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里炸开。
“天眼,开。”
“轰——”
刺目的金光像潮水般涌出去,瞬间凝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稳稳攥住了刺来的长剑。
“咔嚓——”
裂纹从剑尖开始蔓延,不过眨眼功夫,整把剑碎成了无数铁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天璇堂堂主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刚要后退,沈清辞指尖已经弹了一道金光出去。
剑气快得看不见影子,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
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石壁上,像泼开的墨。尸体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沈清辞收了天眼,连眼神都没多给地上的尸体半分,抬脚跨过血迹继续往前走。
“本来还想让你带句话给阁主,现在看来,你没这个福气。”
地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横在三人面前。
门上刻着半人高的“封”字,纹路深嵌在铜里,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着门后的东西。门的缝隙里不断往外冒着金色的微光,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清辞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那是属于她的气息。
“最后一个阵眼就在门后。”苏婉儿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的天灵根本源,就封在里面。”
沈清辞走过去,掌心贴在冰冷的青铜门上,微微发力。
“嗡——”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股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混着熟悉的温度,像分开了二十年的骨肉终于要重逢。
门后是个巨大的圆形石室,顶部开着个小口,月光恰好落在中央。
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光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盏被捂住了二十年的烛火,明明灭灭,却一直没熄灭。
沈清辞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天灵根。
那被老东西硬生生从她体内抽走、封在这里二十年的另一半本源。
她迈步往石室里走,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可就在她离光团只剩三步远的时候,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石室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我的好孙女,你终于来了。”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像枯叶划过地面,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她抬头看向阴影角落,一个穿黑袍的老人站在那里,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整个人干瘦得像一截枯死的老树桩。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得正旺的鬼火,死死盯着沈清辞,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是阁主。
那个活了三百年,算计了她一辈子的老东西。
他居然亲自在这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