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死了。
消息像炸雷砸进玄门圈子,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早已经掀得天翻地覆。
沈清辞站在观天阁旧址的废墟上,淡金色的瞳光缓缓敛去,指尖还沾着镇魂钉上未散的阴寒。三百年的老怪物,筹谋了二十年要夺她的舍,最后连灰都没剩下半分。
“走了。”她随手把镇魂钉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山下走。
江砚舟快步跟上来,眉头拧得死紧:“阁主一死,观天阁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商量怎么对付你。”
沈清辞漫不经心扫过远处山脊线,嘴角勾出点凉笑:“对付我?他们现在先顾着内斗吧,没那功夫。”
观天阁,议事堂。
黑石砌成的大堂阴风阵阵,梁上七盏长明灯晃得厉害,火苗一跳一跳,照得堂下十二张脸阴晴不定。清一色的黑袍人跪得笔直,摘了面具的脸上,青的青白的白,还有人眼底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上首那把黑檀木交椅空着。
那是阁主坐了三百年的位置,之前是没人敢坐,现在是真的空了。
“阁主死了。”站在交椅旁的沈怀远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似的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是观天阁外务堂堂主,代号天璇,阁主的亲侄子,四十出头的年纪,脸削得像刀刻,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活像条吐信的毒蛇。
“三天前阁主亲自去旧址取沈清辞的天灵根,今早传回来的消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死在了沈清辞手里。”
“不可能!”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阁主是五阶神师!沈清辞那小丫头才觉醒多久,怎么可能杀得了阁主?!”
“没什么不可能。”沈怀远冷冷打断他,“镇魂钉是阁主亲手布下的阵眼,沈清辞直接反转了七绝封魂阵,用阁主自己的阵,杀了阁主本人。”
中年男人的脸“唰”地白了,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一屁股坐回地上。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颤着声音开口。
沈怀远没说话,转身走到那把空交椅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扶手。黑檀木硬得像铁,硌得他指腹发疼。
“观天阁立了三百年,前后换了六任阁主,哪一次交接不是血流成河?”他转过身,细长的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我劝你们,现在别惦记这把椅子。”
“沈清辞能杀阁主,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这群跟着阁主办事的人。”
堂下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过了几秒,一个年轻修士硬着头皮开口:“那天璇堂主的意思是?”
沈怀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阴冷的笑。
“先活下来,再谈别的。”
他退回交椅旁,却没坐下,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所有外勤任务立刻暂停,所有在外人手全部召回总堂。”
“还有天枢堂的苏婉儿,”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了敲扶手,“给我盯死了。她跟沈清辞站在一块儿,天枢一脉已经叛了观天阁。”
“按阁规,叛阁者,杀无赦。”
城中村的老屋里,沈清辞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旧木头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走到桌边坐下,闭上眼,能清晰感觉到天灵根的力量在经脉里奔腾,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现在开天眼,连空气里飘的微尘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是之前天眼用得太狠,加上天灵根刚融合还没稳,留下的后遗症。
“你没事吧?”江砚舟靠在门框上,眉头还皱着,“要不要我找特案处的医修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沈清辞揉了揉眉心,睁开眼,“两三天就能稳下来,不是什么大事。”
江砚舟点头,走过来递了一份密封的文件:“特案处刚传过来的最新情报,阁主一死,观天阁已经全部收缩人手,所有任务都停了,现在全是沈怀远说了算。”
沈清辞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沈怀远的照片,清瘦阴冷,颧骨高得吓人。下面一行标注:外务堂堂主,代号天璇,四阶神师,最擅ansha,是阁主的亲侄子,也是现在观天阁修为最高的人。
“这个人我认识。”沈清辞指尖点了点照片,眼底冷光一闪,“之前在沈家见过,他说沈家是观天阁的养殖场,专门给阁主养天灵根容器的。”
“现在阁主死了,他是最有可能接掌观天阁的人,会不会直接来找你麻烦?”江砚舟问。
沈清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比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东西聪明多了,不会直接来送死。”
“老东西就是太自信,亲自出手才栽在自己的阵法里,沈怀远不会犯一样的错。”她合上书,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他会等,等我天灵根融合的虚弱期,等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再给我来个一击致命。”
江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那我留在这儿保护你。”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行,但你只许看,不许动手。这是我跟观天阁的账,得我自己算。”
夜越来越深,城中村静得只有虫鸣声。
沈清辞盘腿坐在床上调息,金色的灵力像溪流一样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比之前稳了不少,再有两三天就能彻底融合完成。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天眼自动张开,淡金色的光扫过窗户。
窗外的黑暗里,蹲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纸鸟,翅膀上画着鲜红的朱砂纹路,正歪着脑袋盯着她看,嘴里还衔着一张纸条。
沈清辞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把纸鸟拿进来,取下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明显是匆忙写的:“沈怀远已接管观天阁,三日后深夜,他会带所有精英来老屋突袭。我在天枢堂的人手已经打点好,到时候可以做内应。——苏婉儿”
沈清辞捏着纸条,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三天。
沈怀远比她想的还要急,看来是真怕她彻底融合了天灵根,修为超过他,到时候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也好。
她正愁没理由直接打上观天阁,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省了她的功夫。
至于苏婉儿的内应?
沈清辞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苏婉儿是天枢堂的人,之前跟着阁主办事这么多年,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管是真心投靠还是想当双面间谍,她都接着。
反正欠了她沈家二十年的债,谁都跑不了。
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吱呀作响。沈清辞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金色的灵力“腾”地冒出来,照亮了她眼底的冷光。
三天时间,足够她把天灵根彻底融合,也足够她布下一个天罗地网,等着沈怀远自己钻进来。
她倒要看看,沈怀远这三百年老怪物的侄子,比他那死了的叔叔,能多撑几个回合。
黑暗里,她指尖的金光越来越亮,连空气都跟着微微发烫。
一场风暴,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酝酿到了。
三日后的夜,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