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古玩店的战斗,掐着表算,满打满算七分钟。
陈雨桐带特案处的人把外围封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江砚舟靠在街角的阴影里守着,沈清辞正面硬刚,苏婉儿背后补刀,纵横本市二十年的观天阁外务堂,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清得干干净净。
消息顺着修真界的暗线传开的那一刻,整个观天阁的余党都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向城北仓库——观天阁硕果仅存的最后据点。
仓库外墙是灰扑扑的混凝土,大片墙皮早就被雨水泡得发酥剥落,露出里面锈得发黑的钢筋,像裸露在外的烂骨头。厚重的铁门紧紧锁着,门口四个穿黑袍的值守修士,脸绷得能挤出水,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法器上,眼珠子不时往古玩店的方向瞟。
他们还在等。
等沈怀远的命令。
可他们等的人,早就成了风里的一捧灰。
“还没消息?”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修士走到仓库窗边,指尖抠着窗台,声音抖得快要压不住,“天璇堂主昨天一早就去了天宝斋,到现在……”
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不用说完。
在场所有人都懂,“到现在没回来”五个字,等于宣告了沈怀远的死讯。
“内务堂的赵副堂主呢?”另一个人哑着嗓子问。
“昨晚上跑了。”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绝望,“带了三个最亲信的手下,拎着两箱丹药,连夜出的城,连家眷都没敢带。”
死一般的沉默瞬间裹住了整个仓库。
阁主死了。
手握实权的天璇堂主死了。
唯一一个能镇住场子的副堂主,也跑了。
观天阁立了三百年,作了三百年的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我们……怎么办?”寸头修士颤着声再问。
没人回答。
没人知道答案。
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仓库最深处那间号称连五阶修士都轰不开的密室里,他们视若性命的底牌,已经落在了沈清辞手里。
那间密室装了三重铁锁,每一道锁上都刻着观天阁代代相传的禁制符文,硬闯只会触发自毁程序。可这些在沈清辞的天灵根面前,连个摆设都算不上。指尖金光刚碰上去,三道锁咔哒咔哒全开,连点动静都没出。
密室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观天阁三百年攒下的家底:成色上好的灵器摆了半面墙,玉瓶里装的丹药飘着异香,黄纸朱笔写就的符纸码得整整齐齐。最显眼的是桌上摊着的一本牛皮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暗桩名录。
册子上整整四十七个人名,个个都是观天阁安插在外的钉子。有生意做遍全国的商人,有手握实权的官员,有高校里德高望重的教授,甚至还有不少豪门世家里的管家、亲信。
这份名录,比密室里所有法器丹药加起来,还要值钱十倍。
此刻名录正被沈清辞捏在手里,她坐在密室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指尖一页页翻过,神色没半点波动。苏婉儿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脸色越来越沉。
“顾家也有。”沈清辞指尖点了点名录上“顾明”两个字,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顾老夫人身边的贴身管事,跟了她快三十年了吧。”
“不止顾家。”苏婉儿的声音冷得像冰,“陆家也有,是陆擎天的私人秘书,跟了他十五年。”
“江家呢?”
苏婉儿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前阁主试过好几次,都没成功。江砚舟警觉性太高,但凡来历不明的人,根本进不了江家的门。”
沈清辞嗯了一声,合上册子,目光转向角落的木架。架子上码着几百张符纸,天罡符、镇魂符、夺运符、封煞符……种类全得离谱,每一张灵力都充盈得快要溢出来,全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精品。
“观天阁三百年的家底,都在这了。”苏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沈清辞起身走过去,指尖拂过那些符纸,能清晰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有的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有的强韧得像扎了百年的老树根。
“这些符纸,我全收了。”
苏婉儿半点异议都没有:“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观天阁当年从观势堂抢来的,现在还给原主,天经地义。”
沈清辞点点头,把暗桩名录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抬眼看向苏婉儿:“天枢一脉的人,现在都在哪?”
“都在城西清韵茶楼等着。”苏婉儿立刻回话,“前阁主死的那天我就通知了所有人,一共十七个,都是当年受过观势堂恩惠、不肯跟着沈怀远作恶的,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你。”
沈清辞挑了挑眉。
“跟着我?”
“你是前阁主的亲生女儿,按观天阁的规矩,阁主身故,血脉传人有权接管整个阁中事务。”苏婉儿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想接这个烂摊子,所以我们商量好了,天枢一脉所有人集体脱离观天阁,加入观势堂。”
沈清辞看着她,没立刻应声。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里没有半点含糊:“观势堂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我知道。”
“进了门,就得守观势堂的规矩。”
“什么规矩?”
“三条。”沈清辞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害人,不夺运,不拿玄术逆天改命。犯了任何一条,自己滚。走不了的,我亲自送。”
苏婉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
“像。”
“什么像?”
“你说话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观势堂老堂主。”苏婉儿的声音软了点,“我小时候见过她一次,也是这样的眼神,冷得像刀,可刀刃上亮着光,站在她身边就觉得踏实。”
沈清辞没接话,转身大步走出密室。仓库顶破了个大洞,正午的阳光从洞外漏下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晃得人眼晕。
观天阁攒了三百年的家底,收了。
天枢一脉愿意弃暗投明的人手,收了。
整个观天阁最后的据点,此刻已经彻底姓沈。
仓库外,江砚舟正靠在黑色越野车的车门边等她,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看见她出来,皱了一路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都搞定了?”
“嗯。”沈清辞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暗桩名录递过去,“观天阁安插在各个家族里的钉子,都在这上面。顾家有,陆家有,江家倒是干净。”
江砚舟接过名录扫了两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早知道观天阁渗透得深,可没想到连顾老夫人的贴身管事、陆擎天的私人秘书都是对方的人,这要是哪天发难,顾陆两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份名录,你打算怎么处理?”江砚舟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点好奇。
沈清辞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远处正往这边赶的特案处成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暂时不动。”
“好好收着。”
“等他们主动来找我。”
江砚舟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一贯没什么温度的眼底,第一次染了点真切的暖意。
“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比我想的沉得住气多了。”他笑了笑,点破了她的打算,“顾家和陆家现在肯定已经收到了沈怀远的死讯,也知道名录在你手里。这些暗桩握在你手里,等于掐着他们的命门,他们肯定会主动找上门来换情报。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沈清辞接过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观天阁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侧过头,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轮廓冷冽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接下来,也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豪门世族,记住我沈清辞的名字了。”
当天夜里,两份消息和半张模糊的名录照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四大豪门的专属暗网上,瞬间把整个上流圈子炸得人仰马翻。
第一条消息:观天阁阁主沈怀远已死,盘踞本市三百年的观天阁,彻底覆灭。
第二条消息:所有观天阁安插的暗桩名录,全在沈清辞手里,想要消息的,自己上门去谈。
豪门圈子本就是一潭见不得光的深水,此刻直接被沈清辞扔了个炸雷进去,瞬间沸得快要溢出来。
没人知道沈清辞开的价会是什么,也没人知道自己家的人是不是在那份要命的名录上。所有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而搅浑了这潭水的沈清辞,此刻正坐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指尖转着那块从沈怀远手里缴获的天璇堂主令牌,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的笑意冷得很。
那些欠了沈家血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