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晴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进窄巷,酒红色裙摆扫过沾着青苔的湿石板,拖出一道艳得刺目的痕迹,像摊开的半幅血绸。
  看见靠在门框上的沈清辞,她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嘴角唰地扬起个明艳的笑,像正午最烈的阳光直往人脸上砸,晃得人眼疼。
  “沈清辞?”她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挑,明晃晃的挑衅快溢出来。
  “陆雪晴。”沈清辞指尖搭着冰凉的木门框,语气听不出半分波动。
  “你居然认识我?”陆雪晴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磕在青石板上,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陆家官网首页挂着你的巨幅照片,扫一眼就忘不了。”
  陆雪晴笑得更艳了,在沈清辞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巷子里的风忽然都停了。
  苏婉儿站在沈清辞身后,天眼悄然张开,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心脏不由得咯噔一跳。
  太像了。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同款冷白皮,站在一起活像镜子里外照出的两个人。
  可气质差得天差地别。
  沈清辞是沉在深潭里的寒剑,敛着所有锋芒,可谁都知道拔出鞘时能劈开群山;
  陆雪晴是烧在旷野的野火,张扬灼人,连风都要绕着她的气焰走。
  “我听说你手里有份观天阁的暗桩名录。”陆雪晴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菜价,“陆家也藏了一个,是我爸的私人秘书李文彬,跟了陆家整整十五年。”
  “你想要他的资料?”沈清辞抬了抬眼。
  “没错。”陆雪晴下巴微抬,“他什么时候入的观天阁,这些年偷传了多少陆家的机密,有没有参与过针对陆家的暗算,所有细节我全都要。”
  “你拿什么换?”
  “陆家公开宣布和你结盟。”陆雪晴胸有成竹,“京圈豪门里,陆家的态度就是风向标。只要我们站你这边,其他家族就算看你不顺眼,也不敢轻易动你半根毫毛。”
  沈清辞没接话,天眼悄然张开,金色光弧扫过陆雪晴全身。
  三阶命理师,走的是陆家祖传的铁口直断路子,功底倒是扎实。身上没带别的护身符,只有脖子上挂着枚刻着陆家族徽的暖玉佩,灵力波动很稳。
  最扎眼的是她的气运。
  旺得离谱,像整条大江被人硬生生截了流,所有水都往她这一条河道里灌,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清辞瞳孔微缩。
  气运最深处,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直直往东北方向伸去——那是陆家祖坟将军墓的方位。
  “你的气运,不是天生的。”沈清辞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眉心,“有人用禁术,把陆家旁支甚至嫡系其他人的气运,全都抽到了你身上。你就是个装气运的容器,被灌得太满,随时可能炸。”
  陆雪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从脸颊退了个干净。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声音猛地拔高,可语气里的慌劲儿藏都藏不住,“陆家最讲规矩,从来不会用这种邪门术法——”
  “铁口直断,你们陆家最擅长算别人的命。”沈清辞直接打断她,“可轮到自己的命,你算得清吗?”
  陆雪晴猛地闭了嘴。
  风卷着巷子里的灰尘吹过来,扬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指节泛得发白。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浮着层薄薄的水光,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能不能……帮我查清楚?”她声音压得很低,抖得像根绷到极致的弦,下一秒就要断。
  沈清辞看着她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在城中村的油烟味里摸爬滚打二十年,孤身一人扛着沈家灭门的血海深仇;眼前这人在陆家大宅里锦衣玉食长大,众星捧月,却连自己的气运被人偷换都做不了主。
  “可以。”沈清辞点头,“但不是现在。我要先见你父亲陆擎天。”
  “见我爸?”陆雪晴愣了。
  “你气运里的金线,另一端连在将军墓里。那是陆家的风水穴眼,没有陆擎天点头,我连墓门都挨不到。”沈清辞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玉佩上,“而且这根线牵的不只是将军墓,还绑着另一个人。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陆雪晴的嘴唇瞬间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
  她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楚的答案。
  看着路虎的车尾消失在巷口,苏婉儿才“砰”地关上院门,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和陆家绝对有血缘关系!我刚才看了,你和陆雪晴的气运轨迹有一大段是重叠的,错不了。”
  “我知道。”沈清辞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转着腕上的墨玉镯,玉面凉得刺骨,“我母亲是陆家长女,陆雪晴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苏婉儿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那你刚才怎么不告诉她?”
  “现在不是时候。”沈清辞摇头,“她自己的气运都被人捏在手里,陆家现在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现在捅破血缘关系,只会把她往死路上推。”
  苏婉儿看着她,叹了口气:“我以前还觉得你冷心冷肺,没想到你比谁都心软。”
  沈清辞没接话,走到窗边看着巷口路虎留下的深深车辙,像一道划在泥地上的伤疤。
  “还有人没来。”
  “谁啊?”
  “江砚舟。”沈清辞转身,指尖点了点桌上摊开的暗桩名录,“观天阁是倒了,当年他母亲的死,这笔账还没算清楚。”
  下午三点,院门被人敲响。
  江砚舟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桌边翻那份四十七人的暗桩名录,纸页上的红色批注看得人眼晕。
  “陆雪晴来找过你了。”他开口,是肯定的语气。
  “你派人盯着我?”沈清辞抬眼。
  “是保护。”江砚舟靠在门框上,一身黑色休闲装衬得肩宽腰窄,语气淡淡的,“陆家的人都心思深,信不得。”
  “顾北辰也来过。”沈清辞合起名录,“用太乙镇魂符换了我一个承诺,将来他奶奶要是死在我手里,我不动顾家其他族人。”
  江砚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答应了?顾北辰比你想的危险得多,最擅长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好处,你别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心里有数。”沈清辞抬眼看向他,“他要的只是顾家活路,不会和我对着干。这种人,给个承诺不吃亏。”
  江砚舟看着她的眼睛,没再反驳,走到桌对面坐下。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老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着素白旗袍,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笑得温婉,眉心一点朱砂痣格外醒目。
  沈清辞拿起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是我母亲。”江砚舟的声音很轻,“我在观天阁的旧档案里翻到的。档案里写,她当年的死,和沈家有关。”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连半分波澜都看不见。可桌下的右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不怪你。”他抬眼看向沈清辞,“但我要知道真相。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我都得弄个明白。”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沈清辞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好,我帮你查。”
  “你就不怕真相查出来,我们最后会变成仇人?”江砚舟盯着她的眼睛。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像冬夜里落在雪地上的月光。
  “要是一点真相就能把我们打散,那这点交情本来就没什么分量。”
  她伸出手,按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指尖冰凉,力度却稳得很:“不过在真相查出来之前,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江砚舟的手指僵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没说话,只是翻过手掌,牢牢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上。
  苏婉儿刚要起身去看,就听见门外传来个沙哑的老妇人声音,阴恻恻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沈清辞,老身来取你的命了。”
  沈清辞和江砚舟同时抬头,眼中寒光毕露。
  顾老夫人,来得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