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的母亲叫沈若兰。
  这个名字,赫然印在观天阁旧档案的第37页。
  城北仓库的地下密室内,铁皮柜门被猛地拉开,三百年积累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堆得小山似的卷宗差点直接砸下来。沈清辞抬手一挡,灵力扫过,所有档案自动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苏婉儿在旁边搭手分类,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本封皮发黑的卷宗,就被上面刺骨的阴寒冻得一缩手。
  “这些档案沾了观天阁的血煞,你别碰。”沈清辞手腕一翻,墨玉镯溢出淡淡的金光,直接把所有卷宗裹进光罩里。她指尖翻飞,一份份档案自动翻开,纸页哗啦作响,不过三个小时,就精准停在了印着“沈若兰”三个字的那一页。
  泛黄的墨迹浸着陈年的血腥味,内容清清楚楚:
  沈若兰,沈家旁系嫡女,天赋异禀,擅观势心法。年十八嫁入江家,为江家主第二任正妻。婚后三年生一子,名砚舟。因探知观天阁与沈家灭门之关联,被灭口。死因:心脉尽断。对外宣称病逝。
  最后“执行人”三个字后面,一道粗重的黑墨狠狠划掉了原有字迹,几乎把纸都划破。
  沈清辞凑过去,天眼骤然张开,金色光弧扫过纸面,被墨层盖住的字迹慢慢浮了出来——是“沈家”两个字。
  她指尖猛地收紧,硬挺的档案纸被捏出几道褶皱。
  沈若兰是沈家的人,她查出了观天阁和沈家灭门的关联,最后死在沈家手里。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档案按原样收好,转身走出密室。
  老屋门口的石阶上,江砚舟已经等了很久。他指间转着一枚墨色戒指,动作和沈清辞平时转玉镯的习惯一模一样,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了白。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眼神里压着二十多年的沉郁,像翻涌的深海。
  “找到了?”
  “找到了。”
  沈清辞在他身边坐下,巷子里静得吓人,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像被掐住喉咙的哭号,听得人心里发紧。
  “你母亲是沈家旁系嫡女,嫁入江家后,查到了观天阁和沈家灭门的关联,”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石板上,“最后被沈家灭了口。”
  江砚舟转戒指的动作骤然停住。
  “沈家。”他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可戒指边缘已经深深硌进了掌心,留下一道青紫的印子。
  “是灭门之前的沈家,你父亲那一辈的沈家,”沈清辞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补充道,“不是现在。”
  江砚舟沉默了。
  他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发颤——不是哭,是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突然没了落点。就像一把磨了二十年、刀刃都磨得发毛的刀,终于等到要出鞘的那天,却发现仇人死在几十年前,连骨头都烂成了灰。他握着刀站在空荡荡的战场上,四面八方都是风,连个可以下刀的地方都找不到。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很凉,力度却稳得惊人,像风浪里抛下的锚,硬生生把他翻涌的情绪钉在了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砚舟才抬起头。眼眶没红,眼底却爬满了细密的血丝,像被火烧过的红丝络。
  “你父亲,也死在灭门那晚?”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五岁之前的事,我没有半点记忆,”沈清辞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墨玉镯,“我母亲的残魂留在我识海里,所有事她都清楚,只是魂力太弱,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没问过她?”
  “问过,她只传给我一个名字。”沈清辞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沈默渊。”
  江砚舟瞳孔骤缩,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沈家那个百年前就被逐出家族的叛徒?天机阁的情报里有他的记录,传闻他勾结外族,直接导致了沈家灭门!观天阁倒台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沈清辞也跟着站起身,天眼微微张开,金色的光在她瞳孔深处跳动。
  “我母亲不会平白给我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沈默渊多半还活着,甚至有可能,他才是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
  当天夜里,沈清辞盘腿坐在老屋的床上,闭着眼沉进识海。
  识海深处,那团代表母亲残魂的金光比上次又淡了几分,像风里晃荡的烛火,随时都要熄灭。沈清辞渡了一缕精纯的灵力过去,金光才勉强亮了一点。
  “娘,沈默渊到底是谁?”她在识海里轻声问。
  金光猛地颤了一下,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像被风吹碎的纸片:
  “沈家……长子……”
  “换魂……夺体……”
  “活了两百年……”
  “灭门……是他……”
  “观天阁阁主……也是他……”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指节攥得发白,连被角都被她扯得变了形。
  观天阁阁主就是沈默渊?那个屠杀沈家满门的恶魔,是沈家的长子?
  那她是阁主的女儿,岂不是仇人之女?
  金光还在颤,声音越来越弱,几乎细不可闻:
  “清辞……小心……”
  “他没死……”
  “永远不会死……”
  “他会……回来找你……”
  话音刚落,那团金光彻底暗了下去,重新缩成识海里一个微弱的小点,无论沈清辞再怎么渡灵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沈清辞坐在黑暗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猫头鹰的叫声低沉诡异,像在念一段催命的咒语。
  她坐了足足十分钟,才拿起手机,拨出陈雨桐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她的声音就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帮我查沈默渊,沈家旁支,百年前被逐出家族。我要他的所有资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清辞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照片里的沈若兰笑得温婉,眉心一点朱砂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两个沈家的女人,一个因为查真相被灭口,一个被抽走气运扔在城中村活了二十年,幕后的黑手却还藏在暗处,甚至活了足足两百年。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暗桩名录哗哗作响。她抬起手,天眼在黑暗里缓缓张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半张脸,另一半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沈默渊,”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念一段已经写好的判词,“不管你藏在哪个阴沟里,我都会把你挖出来。沈家的血债,我母亲的仇,沈若兰的死,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话音刚落,窗外的猫头鹰叫声骤然停了。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陈雨桐打过来的。沈清辞刚接起,就听见对面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
  “清辞!出事了!我们查到沈默渊的行踪了!他半个小时前,去了陆氏集团总部!陆雪晴刚给我发了求救短信,现在联系不上了!”
  沈清辞眼底的金光瞬间暴涨,周身的灵力猛地炸开,桌上的玻璃杯“咔”地裂出一道蛛网似的缝。
  她抄起挂在墙上的桃木剑,一脚踹开房门,身形像一道闪电似的冲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这一次,新仇旧账,该一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