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沈清辞直接中招。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沈清辞刚睁开眼,就觉胸口像压了块浸满水的棉絮,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滞涩。
她猛地坐起身,扯开领口低头看去。
左胸口皮肤下,一道墨色的细线正缓缓蠕动,像条生了百足的蜈蚣,从锁骨下方一寸寸往心脏的方向爬,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都泛着诡异的青黑。
顾家的夺运符。
沈清辞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覆着一层厚重的青黑,像是连续三天三夜没合过眼,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
她抬起指尖按在那道黑线上,灼烧般的剧痛瞬间顺着指尖窜进骨头缝里,像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那道黑线猛地缩了缩,反倒爬得更快了些,势头凶得很,摆明了要钻进她的心脏抽干一身气运。
慢是慢了点,却稳得像个耐性十足的刽子手,笃定了猎物逃不出手掌心。
沈清辞收回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苏婉儿端着热粥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她的脸色,手里的粥碗“哐当”一声砸在桌上,热粥洒了满桌都顾不上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探。
下一秒,苏婉儿的脸直接绿了。
“是顾家的夺运符!那个老虔婆居然敢对你下手!”
沈清辞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上,巷子里飘着层薄雾,白得像撒了一地的纸钱。
“昨天陆雪晴来找我,拥抱的时候她肩膀上贴了张符,我当是陆家的护身符,没放在心上。”
苏婉儿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都在抖:“顾老夫人那个毒妇,居然敢利用陆雪晴当枪使?陆雪晴那个傻丫头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
“她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正好被顾老夫人拿捏。”沈清辞收回目光,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木质桌角被她按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苏婉儿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转身就往门外冲:“我现在就去把顾家那老虔婆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出气!”
“站住。”沈清辞抬手拉住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现在去正好中了她的圈套。她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激我们,就是等着我们闹到顾家,她好借着我们上门挑事的由头,动用顾家的镇族法器对付我。”
“太乙镇魂符在我手上,她不敢明着来,就想占个道义的制高点。现在送上门,等于给她递刀。”
苏婉儿硬生生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憋得通红:“那我们就这么干坐着?眼睁睁看着那道破符往你心脏爬?”
“等。”沈清辞抬眼看向巷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等江砚舟来。”
“他有办法。”
上午九点整,江砚舟推门进来的瞬间,整个屋子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三度。
他一眼就看见沈清辞苍白的脸色,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能冻死人,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铁,迈步走到她面前的动作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谁干的。”
他伸手按住沈清辞的肩膀,灵力探入她体内的瞬间,指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骨。
“顾家的夺运符,顾老夫人动的手。”沈清辞点点头,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江砚舟的眼底瞬间窜起一团暗红的火,像被点燃的炸药,周身的灵力控制不住地往外溢,脚边的地板都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门外走,周身的杀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站住。”沈清辞开口叫住他。
江砚舟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要抽干你的气运,我去踏平顾家。”
“你现在去,正好如了顾老夫人的愿。”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她等的就是你失控,只要你敢带着人闹到顾家,她立刻就能挑起江顾两家族的纷争,到时候整个京市豪门圈都得乱套,她正好浑水摸鱼。”
江砚舟看着她苍白的脸,胸口剧烈起伏,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都捏得泛了白。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她这么糟践你?”
沈清辞伸手按在他的胸口,指尖很凉,却稳得惊人,隔着手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我们等。”
“等顾老夫人自己露出破绽,等顾北辰站出来。他昨天刚拿太乙镇魂符换了我一个承诺,不会看着顾老夫人把整个顾家拖进地狱。”
江砚舟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伸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攥进掌心,握得很紧,像是要把全身的温度都渡给她。
“好,我等。”
他抬眼看向窗外已经升到树梢的太阳,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亮得刺眼。
“但我等不了太久。”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她要是不主动解咒,我踏平整个顾家给你出气。”
下午三点,顾北辰来了。
他没开车,一个人步行进的巷子,身上那件高定黑衬衫皱了好几道,领口扯开两颗扣子,脸色难看得像是刚跟人拼过命,眼底满是红血丝。
推开门看见沈清辞胸口那道已经爬了一半的黑线,他脚步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我奶奶做的事,我替她给你赔罪。”
沈清辞坐在桌边没抬头,指尖转着个喝空的茶杯,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来解咒。”顾北辰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和沈清辞胸口的黑线一模一样,“这是顾家专属的解咒符,只有顾家直系血脉能画,我奶奶下的咒,只有我能解。”
沈清辞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就不怕你奶奶跟你翻脸?”
“怕。”顾北辰点点头,手指捏着符纸的边缘都在泛白,“但我更怕顾家毁在她手上。五十年了,她恨了五十年,也疯了五十年,再这么由着她闹下去,顾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给她陪葬。”
沈清辞看了他几秒,慢慢点了点头。
“好。”
顾北辰上前一步,把解咒符“啪”地贴在沈清辞胸口黑线的位置。
符纸刚碰到衣服,立刻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温度凉得像冰,顺着皮肤往体内渗,瞬间压住了黑线灼烧般的痛感。
沈清辞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势必要钻进心脏的黑线猛地僵住,紧接着开始疯狂往回缩,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蜈蚣,拼命挣扎着往锁骨的方向退。
十分钟后,黑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解咒符也烧得只剩一点灰白的灰烬,顺着领口落在她的衣服上。
顾北辰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显然解咒耗了他大半灵力。
“咒解了。”他喘了口气,声音虚得厉害,“但我奶奶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肯定还有后招。”
“我知道。”沈清辞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抬眼看向窗外已经偏西的太阳,金色的余晖斜斜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下次她再敢伸手,我剁的就不只是她的爪子了。”
顾北辰刚走,苏婉儿正收拾着桌上的狼藉,沈清辞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接通,对面传来陈雨桐急得带哭腔的声音:
“清辞!不好了!陆雪晴出事了!她今天上午去顾家找顾老夫人对峙,被顾家扣住了!顾老夫人放话,要你带着太乙镇魂符去顾家换人,晚去一分钟,就卸陆雪晴一根手指!”
沈清辞眼底瞬间爆出骇人的金光,周身灵力猛地炸开,桌上刚倒的热茶“哐当”一声被震得粉碎,热水溅了满地。
她伸手抄过挂在墙上的桃木剑,一脚踹开房门,凛冽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备车,去顾家。”
“既然老虔婆这么急着找死,我就成全她。”
“这一次,新仇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