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前脚刚走,第二天陆擎天就找上门了。
上午十点整,三辆通体漆黑的豪车齐刷刷停在巷子口,中间的劳斯莱斯幻影气场逼人,前后两辆奔驰大g护得严实。车门一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跨步下来,腰杆挺得笔直,顺着巷子两侧站成两排,气场冷得生人勿近。
这阵仗,活像黑帮大佬出巡,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偷看,却没一个敢凑过来。
沈清辞正坐在门口石阶上喝粥,白粥刚熬好,冒着热腾腾的气。她喝了一口,抬眼扫向巷子口,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
中间那辆幻影的车门被保镖拉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定制深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几缕白发非但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方正的脸上鼻梁高挺,眼睛不大,目光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扫过来时带着刺骨的压迫感。
来人正是陆家家主,陆擎天。
沈清辞放下粥碗,慢悠悠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
陆擎天踩着石板路往里面走,皮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沉稳又厚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整个人像座移动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在沈清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明明白白写着审视和评估。
沈清辞站得笔直,平静地和他对视,半分怯意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半分钟,陆擎天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沈清辞?”
“我是。”
“陆雪晴的姐姐。”
沈清辞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已经有了数。
“你查到了。”
“雪晴回家一五一十都跟我说了。”陆擎天语气平淡,“包括你说的,她的气运被人操控的事。”
沈清辞没接话,悄悄开启天眼,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下一秒,陆擎天的气运脉络清清楚楚浮现在她眼前——他的气运旺得惊人,像一片烧得冲天的火海,火海里立着一根极粗的金色柱子,从他头顶直连东北方向的将军墓,柱子上还分出一根细细的金线,另一端恰好连在陆雪晴身上。
沈清辞指尖猛地收紧。
操控陆雪晴气运的人,居然是她的亲生父亲陆擎天。
“你从头到尾都清楚。”沈清辞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陆擎天点头,半点要否认的意思都没有。
“为什么?”
“雪晴是陆家这一代天赋最高的孩子,可这点天赋,撑不起陆家的崛起。”陆擎天的语气理所应当,“陆家要往上走,需要一个能镇住所有家族的继承人。”
“所以你抽了陆家其他子弟的气运,硬生生灌到她身上?”
“是。”
沈清辞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心口。这就是她血缘上的父亲,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亲生女儿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容器。
“你知不知道气运过载会把她的身体活活撑爆,她迟早会被这些不属于她的气运吸干。”
“我知道。”陆擎天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可陆家的崛起,比她的命重要。”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沈清辞心里那点仅剩的、对血缘的期待彻底碎得稀烂。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认亲。”
“是。”陆擎天毫不避讳,“我来就是想看看,流落在外的沈家女儿,到底值不值得我投资。”
“投资?”
“陆家可以公开站在你这边。”陆擎天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笃定,“京市豪门圈子里,陆家的态度就是风向标。有陆家给你撑腰,其他家族谁敢随便动你?顾老夫人那点手段,根本不足为惧。”
“条件是什么?”
“你的天眼秘术。”陆擎天的目光死死落在她的眼睛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陆家要和你共享观势心法,所有陆家子弟,都有资格学习你的玄学本事。”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意浅淡,却冷得像冰。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你没得选。”陆擎天语气更笃定了,“顾老夫人上次吃了亏,下次出手只会更狠。没有陆家保你,你撑不过三个月。”
沈清辞没接话,转身慢悠悠走进屋子。陆擎天也不催,就站在门口等着,像座山似的堵在那里,压迫感几乎要溢出来。
苏婉儿从里屋探出头,看见陆擎天的瞬间脸色就变了,赶紧凑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问:“这人怎么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急什么。”沈清辞端起刚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一口,神色平静,“他想投资,我就得让他看看,他有没有资格投我。”
“啊?什么意思?”
沈清辞放下粥碗,站起身重新走到门口,抬眼看向陆擎天,一开口就扔出个炸雷:“陆雪晴身上的气运是你灌的,那根连去将军墓的金线,是用陆家镇族法器引的吧?”
陆擎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陆家最高级的机密,除了他这个家主,连陆雪晴都不知道,沈清辞怎么可能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终于露了几分慌意。
“我能看见。”沈清辞语气轻松,却字字都踩在陆擎天的软肋上,“我还看见,将军墓里不止有镇族法器,还有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东西,我说得对吗?”
陆擎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动了好几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盯着沈清辞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彻骨的恐惧——这个女人,居然把陆家藏了几代的秘密看得一清二楚。
僵持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进将军墓。”沈清辞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要亲眼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可能!”陆擎天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将军墓是陆家禁地,除了现任家主,任何人都不准踏进一步,就连雪晴都不行!”
“是吗?”沈清辞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威胁,“那我现在就去找陆雪晴,告诉她,她最敬重的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把她当装气运的容器,等她没用了,就会被那些过剩的气运活活吸成人干。我倒要看看,她知道真相后,还愿不愿意为了你的陆家崛起,心甘情愿当这个牺牲品。”
陆擎天的拳头“咔”地一下攥紧,指节捏得泛白,目光凶狠得像要把沈清辞生吞活剥。可迎着沈清辞毫无惧色的眼神,他偏偏半分底气都没有——他太了解陆雪晴的性子,要是知道了真相,别说当继承人,她能直接把陆家闹得天翻地覆。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陆擎天终于泄了气,先移开了目光,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你赢了。三天后,我带你进将军墓。但我有个条件。”
“说。”
“不管你在里面看到什么,都不准告诉雪晴。”
沈清辞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可以,我答应你。”
陆擎天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巷子外走。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可背影却比来时佝偻了不少,像一座被人硬生生敲掉了一块的山,连周身的威严都淡了许多。
苏婉儿走到沈清辞身边,看着陆擎天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真打算把真相告诉陆雪晴啊?那丫头性子直,知道了肯定受不了。”
“我不说。”沈清辞摇摇头,看着陆擎天的车消失在巷子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但他不敢赌我会不会说。这就够了。”
她转身走进屋子,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她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落在墙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
三天后的将军墓。
沈清辞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倒要看看,陆家养了上百年的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来路,陆擎天拼着牺牲亲生女儿,也要守住的秘密,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这趟将军墓,她非去不可。
新仇旧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