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晚宴刚过三天,陈雨桐就踩着点冲进了沈清辞住的城中村老屋,怀里抱着的档案袋封皮都被她捏出了褶子,脸上没半点往日的轻松,全是凝重。
“沈姐,找到沈默渊的线索了。”她把资料“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城南有家废弃了五十年的精神病院,半年前突然出现异常灵力波动,附近居民说夜里常听见哭声,还有人看见黑影子顺着墙爬。我们队里派了三个人去摸情况,去的人……全疯了,回来就只会喊‘别过来’,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清辞指尖敲了敲档案袋,抽出来慢慢翻。
最上面是精神病院的外景照,灰色围墙爬满暗绿色的苔藓,锈成黑红色的铁门歪歪扭扭挂着,窗户玻璃碎了大半,远看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照片角落沾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不注意只会当成冲印时的污渍,可沈清辞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个人影,没有脸的人影。
“这家病院废弃前出过灭院惨案。”陈雨桐的声音还在继续,“五十年前,有个值夜班的医生突然发狂,把院里三十七个病人全捅死了,最后自己也割颈zisha,从那地方就没安生过。我们查了那个医生的档案,他姓沈,叫沈默,死的那天……正好是沈家灭门案的前一天。”
“沈默?”沈清辞翻资料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瞬间攥紧了纸页。
沈默渊。
只差一个字。
哪有这么巧的事?
“能查到他和沈默渊的关系吗?”她抬眼看向陈雨桐,眉峰微蹙。
陈雨桐摇了摇头:“档案里半字没提,所有和他相关的信息好像都被人刻意抹过,只留了个名字和死亡时间。”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风撞得窗户框哗哗作响,沈清辞站起身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去一趟。”
“不行!”陈雨桐差点跳起来,“那地方邪门得很,我们三个训练有素的队员进去都折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必须去。”沈清辞回头,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这是目前唯一和沈默渊挂钩的线索,他要么现在就在里面,要么肯定去过。我倒要看看,他装神弄鬼藏了五十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当天下午,沈清辞带着江砚舟、苏婉儿直奔城南精神病院。
车开到离病院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就走不动了,断落的树干和乱石堵死了整条路,三个人只能下车步行。越往病院方向走,空气温度降得越厉害,风刮在脸上像冰碴子,苏婉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我去,这地方阴气比乱葬岗还重,冻得骨头缝都疼。”
“三十七个枉死的人聚了五十年的怨气,能不重吗?”江砚舟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护身符递给她,“贴在身上,别乱碰东西,跟紧我们。”
走了十分钟,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挂着的大锁居然是开的,锁孔还亮着新磨的光,明显有人刚进去没多久。沈清辞伸手一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尖响,像濒死的人在哭。
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齐腰高,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生了锈的注射器、针头,风一吹,草叶晃得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爬动。沈清辞眼尾一动,天眼悄然张开,金色微光在瞳孔里一闪而过——整个院子飘满了半透明的黑影,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正是当年死在这里的病人。
“这些都是怨气凝出来的幻影,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不会伤人。”沈清辞低声嘱咐了一句,率先抬脚往主楼走,“别盯着它们看,走中间。”
主楼里比外面还要冷上三分,墙壁上长满黑绿色的霉斑,天花板掉了好大一块石灰,露出里面锈得发褐的钢筋。地上散落着一地发黄的病历本,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哗翻响。沈清辞弯腰捡起最上面的一本,泛黄的纸页上字迹还勉强能辨认:
姓名:沈默
性别:男
年龄:37
诊断:精神分裂症,被害妄想症
入院时间:1976年3月12日
死亡时间:1976年5月20日
正好是沈家灭门的前一天。
“他是故意死在这的。”沈清辞指尖微微收紧,把病历本攥在手里,“三十七个人的怨气当遮掩,正好能藏住他的气息,让玄门的人查不到他的踪迹。他根本没死,只是假死脱身。”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三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一步步往手术室走。越靠近那扇门,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重,像是刚有人在里面宰过活物。沈清辞伸手推开门,手术台上果然背对着他们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沈默渊?”沈清辞开口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苏婉儿往前走了半步,想看清他的脸,江砚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小心!”
几乎是同时,手术台上的人猛地转了过来。
他没有脸,整个头部都是一片模糊的黑,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五官。
“是纸人!”江砚舟喊出声的瞬间,手术室的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锁死了。四周的墙壁开始往下渗黑色的粘稠液体,像血又像墨,滴在地上很快汇聚成流,一眨眼就凝出了三十七个持着尖刀的黑影,眼睛的位置闪着血红色的光,一步步朝三个人逼过来,地面的瓷砖都被它们踩得结了一层白霜。
“是幻术。”沈清辞的天眼张开到极致,金色的光芒从瞳孔里涌出来,照亮了小半间手术室,“沈默渊布的局,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他。”
金光扫过的地方,黑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快速融化,可融化一个,立刻又有新的黑影从黑液里钻出来,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没用,他的灵力比我们强太多。”江砚舟挥出一道火符逼退逼近的两个黑影,眉头皱得死紧,“再耗下去我们灵力耗光了,就真走不掉了!”
沈清辞咬了咬牙,她清楚江砚舟说的是实话。沈默渊活了上百年,灵力深厚得像无底海,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撑不了半个时辰。
“撤!”她当机立断。
江砚舟抬脚狠狠踹向铁门,一声巨响过后,锈死的门锁直接被踹得飞了出去,三个人冲出门一路狂奔,直到坐上车开出了两三公里,才终于松了口气。
沈清辞回头看向精神病院的方向,那栋灰扑扑的建筑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只蛰伏的怪兽,正静静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他这是在警告我们。”沈清辞冷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着车窗,“怕我们挖出来他当年干的那些脏事。”
“那我们还查吗?”苏婉儿搓了搓胳膊,刚才那地方的阴冷劲好像还沾在身上。
“查。”沈清辞转过头看向前方,眼神亮得惊人,“他越怕我们查,越说明这线索是对的。越是藏着掖着,我偏要把他的老底掀出来。”
“三天后你和陆擎天要去的将军墓,说不定会有线索。”江砚舟突然开口,方向盘一打,车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里,“我查过,将军墓最早是沈家的先祖主持修建的,里面说不定藏着和当年灭门案相关的东西,沈默渊说不定也盯着那里。”
沈清辞抬眼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陆家的禁地,云雾遮着山尖,看不清轮廓。
将军墓。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点冷锐的弧度。
五十年前的旧账,沈家满门的血债,还有沈默渊藏了半辈子的秘密,她倒要看看,这将军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三天后,她亲自去取。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车后不远处,一辆遮着车牌的黑色面包车缓缓降下车窗,拿着望远镜的男人对着电话低声汇报:“他们从精神病院出来了,没发现异常。”
电话那头传来沈默渊沙哑的笑声:“做得好。将军墓那边的陷阱都布好了吗?等沈清辞进去,我要让她和她爷爷一样,永远留在里面。”
挂断电话,男人抬头看向精神病院的方向,嘴角勾起阴狠的笑。
而此时车里的沈清辞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眼底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冷光。
跟了一路的尾巴,还有将军墓里等着她的“惊喜”,她都知道。
想把她留在将军墓?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把命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