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怨气刚散三天,沈家旁支的人就找上了门。
  上午九点,巷口柏油路传来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一辆锃亮的黑色商务车“吱呀”停在路边,黑漆车身映着巷口斑驳的墙面,格格不入得扎眼。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三男两女,身上真丝衬衫、羊绒大衣的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浑身上下都写着“上流阶层”四个字,引得路边晒太阳的老太太纷纷探头打量。
  为首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攥着根雕着暗纹的黑色手杖,脸上挂着副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像戴着张完美的面具,半分情绪都漏不出来。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老太太面前,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很:“请问,沈清辞沈小姐住在哪一间?”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巷子最深处:“尽头那间灰瓦老屋就是。”
  五人道了声谢,抬脚往里走,皮鞋踩在坑洼的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哒哒”声,惊得墙根的猫都蹿上了房。
  苏婉儿正趴在二楼窗户边啃包子,一眼就瞥见了这伙人,脸色当即就沉了,转身冲楼下喊:“清辞!来了五个带灵力的,修为都不低!”
  沈清辞坐在堂屋的木桌边,左手端着粥碗慢悠悠舀着,连头都没抬:“沈家旁支的人。”
  “你怎么知道?”苏婉儿蹬蹬蹬跑下楼,一脸诧异。
  沈清辞抬眼扫了下门口的方向,瞳孔深处金光闪了瞬便隐去:“为首那个四阶修为,手杖上刻着沈家的族徽,剩下四个都是三阶,修为挺扎实,可惜心术不正。”
  苏婉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们跑来这破巷子干什么?总不能是来给你送钱的吧?”
  沈清辞放下粥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往门口走:“沈家主脉死绝,观势堂刚被特案处盖章认了玄门正统,他们这会儿来,自然是来抢现成的好处。”
  话音刚落,五个人已经站在了老屋的门槛外。
  看见沈清辞出来,为首的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摆得十足规矩:“沈小姐,我是沈家旁支东房的沈承远,这两位是东房的长辈,另外两位是西房的族老,我们今天代表整个沈家旁支,来跟沈小姐谈件正事。”
  沈清辞靠在门框上,懒懒散散抬了抬眼:“什么正事?”
  “观势堂的传承归属。”沈承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藏着点掩不住的贪婪,“沈家主脉如今已经没人了,按照族规,主脉留下的所有遗产,都该由旁支共同继承。观势堂作为沈家传承了上百年的根脉,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辞身上洗得发白的卫衣,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轻慢:“沈小姐毕竟在外面长大,对沈家的规矩、对观势堂的传承体系都不熟悉,贸然拿着这么大的产业,恐怕也守不住。不如你把观势堂的印信和传承典籍交出来,由我们旁支各房共同打理,既能保住沈家的颜面,也能让观势堂在我们手上发扬光大,岂不两全其美?”
  话说完,沈承远退后一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身后四个族老也抬着下巴看沈清辞,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们是沈家的长辈,沈清辞一个流落在外的晚辈,按规矩就该听他们的安排。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容淡得像落在冰面上的月光,凉得刺骨:“你们说的族规,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是沈家族谱上明明白白写着的规矩!主脉无后,旁支继业!”沈承远脸色沉了点,语气也硬了起来,“观势堂从来都是沈家的产业,当然得按沈家的规矩来!”
  “观势堂传了一百三十七代,从来都是师徒相传,跟沈家的血脉继承没半分关系。”沈清辞的声音很平,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另外,谁说沈家主脉没人了?”
  她抬眼扫过五个人,目光锋利得像刀:“我母亲是沈婉清,我是沈家主脉唯一的嫡系后人,也是观势堂钦定的一百三十七代传人。不管按哪门子的规矩,观势堂也轮不到旁支来指手画脚。”
  沈承远的脸色“唰”地就变了,身后四个族老脸上的优越感也碎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是沈默渊的女儿?”沈承远的手杖重重往地上一戳,声音陡然拔高,“那个灭了沈家满门的老怪物的女儿?你也配提沈家主脉?”
  “我确实是沈默渊的女儿。”沈清辞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但也是我亲手钉了镇魂钉,封了他的夺舍术,端了他一手建起来的观天阁。观势堂能有今天的地位,是特案处亲自盖章认可的玄门正统,跟你们沈家旁支,没半毛钱关系。”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逼向沈承远,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胸口:“五十年前沈默渊血洗沈家的时候,你们东房西房的人在哪?我母亲被他镇在沈家地底二十年,你们在哪?我被沈家的困龙阵困了十八年,差点死在阵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沈家主脉的仇我报了,观势堂的名头立起来了,你们倒好,穿戴得整整齐齐找上门,张嘴就要抢传承?算盘打得倒是响,可惜打错了地方。”
  沈承远被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身后的四个族老更是脸色难看,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沈小姐……”
  “叫我沈清辞,或者观势堂堂主。”沈清辞打断他,左手微微抬了抬,瞳孔里金光骤然闪过,“想跟观势堂谈合作,我欢迎。想抢传承,你们可以试试,看有没有这个命拿走。”
  磅礴的威压顺着天眼的金光骤然铺开,像一座大山猛地压在五个人头顶。沈承远好歹是四阶修为,此刻却膝盖发软,控制不住地要往下跪,剩下四个三阶的族老更是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困难,连连往后退了三四步才站稳。
  “我们走!”沈承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辞,“沈清辞,你别太猖狂!沈家旁支不止我们五个人,东西两房加起来四十多口,三阶以上的修士就有十二个,你一个人,守不住观势堂这么大的蛋糕!”
  沈清辞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一个人守?”
  她的目光越过沈承远,落在了巷子口的墙边。
  沈承远下意识回头,就见江砚舟穿着件黑色风衣,懒懒散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淡漠得像看一堆垃圾。
  “特案处001?”沈承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沈家内部的家事,特案处也要管?”
  “特案处不管你们沈家的闲事。”江砚舟抬步走过来,稳稳站在沈清辞身前,把她牢牢挡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但我管。沈清辞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抬眼扫过沈承远,只是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让沈承远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真要动手,他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走!立刻走!”沈承远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狼狈地转过身,带着四个族老跌跌撞撞往巷子口跑,连手杖都差点掉在地上。
  黑色商务车一溜烟开走,扬起的灰尘飘了半天才落下来。
  沈清辞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转头冲江砚舟挑了挑眉:“今天谢了啊,又欠你个人情。”
  江砚舟回过头,刚才还冷得像冰的脸瞬间软了下来,眼底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跟我不用说谢,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我随叫随到。你一个人对付他们,总归不太安全。”
  “我哪里是一个人。”沈清辞笑了,阳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盛了星星,“你有我,我有你,本来就该站在一块儿,不是吗?”
  江砚舟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暖融融的笑意从眼角漫开,连周围的风都跟着软了下来。
  “是。”他点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吹过巷子的风都带着春天的温度。
  没人注意到,巷子拐角处,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把刚才的场景拍得清清楚楚,按下发送键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里。
  而此时的城西废弃地下室,沈默渊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照片,手指捏着那块沾血的长命锁,一下下敲着桌面,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旁边的斗篷人躬身站着,声音恭敬:“主上,沈家旁支这几个废物果然没用,要不要属下动手,直接把沈清辞抓过来?”
  沈默渊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沈婉清的名字,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
  “不用。沈家旁支只是第一步,我要的,是让她众叛亲离,亲手把沈家欠我的,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