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道观矗立于半山腰,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距今已有上千年历史,比曾经称霸玄门的观天阁还要古老。门前两棵千年银杏遮天蔽日,金黄叶片簌簌飘落,给朱红门槛铺了一层鎏金地毯。
  沈清辞和江砚舟抵达时,道观门口早已停满了豪车。最低调的一辆也是百万起步,玄门各派掌门带着弟子浩浩荡荡而来,排场一个比一个足,连停车场的侍应生都看得眼花缭乱。
  沈清辞一身简约黑色长裙,墨发松松挽成发髻,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左手腕戴着通透的墨玉镯,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乍一看和寻常受伤的普通人没两样。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她瞳孔深处藏着细碎的金芒,像沉在寒潭底的宝石,亮得惊人。
  江砚舟走在她身侧,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得像覆了层霜,周身气场压得周围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两人刚跨进道观大门,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扫了过来。好奇、审视、不屑、忌惮……各色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密密麻麻往两人身上扎。
  沈清辞神色未动,只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天眼微张,所有人的修为气息在她眼底无所遁形——玄门六大门派的掌门果然全部到齐,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妙音寺主持都在列。
  正殿被临时改造成了大会场,中央长桌摆着六个鎏金席位牌,依次写着清虚观、紫霄宫、天师府、玄岳门、沧澜阁、妙音寺。长桌两侧排着十几排椅子,各门派代表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沈清辞和江砚舟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落座。
  “六大门派掌门修为都在四阶以上。”江砚舟声音压得很低,“清虚观掌门明虚子是五阶修为,六人中实力最强,剩下五个全是四阶巅峰。”
  “五阶确实是如今玄门的天花板,比沈默渊低一阶。”沈清辞指尖轻轻叩着椅面,“上次能封住沈默渊的夺舍之术,靠的是镇魂钉和天眼加成,正面对战我现在确实打不过五阶。”
  “但考核不是死斗,比的是阵法、符咒、实战三项,规矩在那摆着,他们想直接下死手也没那么容易。”
  江砚舟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覆住她的左手。他掌心温度很高,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来。沈清辞回握了一下便松开,抬眼看向主席台:“开始了。”
  主持大会的正是清虚观掌门明虚子。他年过六旬,头发全白,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像山涧泉水,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正殿每个角落:“诸位,第一百零八届玄门大会,现在开始。第一项议程,各派登记,确认席位。”
  工作人员拿着名册挨个点名,几十家大小门派依次应声,流程走得有条不紊。直到那道声音顿了顿,清晰念出三个字:“观势堂。”
  整个正殿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炸开。
  “观势堂?就是消失了一百多年的那个观势堂?”
  “听说传人就是最后排那个年轻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招牌?”
  “撑不撑得起有什么用,还有三关考核等着呢,大概率是走个过场就灰溜溜走了。”
  议论声里,沈清辞从容起身,一步步走到台前。黑色长裙扫过地面的落叶,身影挺拔得像崖边的青松。
  “观势堂第一百三十七代传人,沈清辞。”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满场嘈杂。
  明虚子看着她,微微点头:“沈清辞,你的入盟申请我们已经收到。按照玄门盟规,新门派入盟需通过三关考核:第一关阵法,三炷香内布出四阶以上阵法;第二关符咒,三炷香内画出四阶以上符咒;第三关实战,战胜六大门派指定对战人选。三关全过,观势堂正式入盟,但凡有一关未过,入盟失败。”
  “我接受。”沈清辞应声干脆。
  明虚子正要宣布考核开始,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等一下。”
  说话的是紫霄宫掌门赵玄清,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紫色道袍,身材矮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扫过沈清辞缠着绷带的右手,故意提高了音量:“明虚子前辈,我有个疑问。观势堂这位沈掌门右手缠着绷带,若是右手不能用,怎么画符布阵?这算不算钻规矩的空子?”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沈清辞的右手上,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沈清辞看着赵玄清,忽然笑了。
  “赵掌门是怕我拿受伤当借口,要特殊待遇?”
  “我可没这么说。”赵玄清摊了摊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只是按规矩提问。”
  “那赵掌门大可放心。”沈清辞直接打断他,“我右手确实暂时用不了,不过画符布阵,左手足够。”
  话音未落,她抬起左手,指尖微微一弹。一道金色符光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叮”的一声钉在了赵玄清面前的桌面上。
  木质桌板上,赫然印着一道完整的四阶镇煞符,纹路流畅,灵光四溢,分明是一笔呵成。
  赵玄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低头看着桌面的符文,眼底满是震惊。
  四阶符咒,左手,一秒成型?
  这个女人的实力,比传闻里还要恐怖得多!
  满场响起压抑的惊叹声,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全变了脸色。
  沈清辞收回手,看向明虚子,语气平静:“现在可以开始考核了吗?”
  明虚子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当即点头:“可以。第一关,阵法考核,开始。”
  他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指向正殿中央的空地。
  沈清辞缓步走到场中站定,左手抬起,五指微张。赤红的灵枢纹路从她手腕处亮起,像燃烧的藤蔓,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头。天眼骤然张开,金色光芒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正殿。
  她闭上眼,观势堂传承了数千年的阵法图谱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困龙阵、七星夺命灯、九幽镇煞纹……这些寻常四阶阵法在旁人眼里已经是顶级,可对她来说还不够。
  她要布的,是只有观势堂堂主才有资格传承的镇门阵法。
  下一秒,沈清辞骤然睁眼。金色的天眼之力顺着灵枢纹路汇入左手,她指尖凌空一划,一道耀眼的金光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弧线,不过瞬息就勾勒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圆形。
  圆形之内,八卦纹路缓缓浮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八道金色符文同时亮起。磅礴的灵气从八个方向疯狂涌向圆心,凝成一道直冲天际的金色光柱,直接穿透了道观的琉璃瓦,在半空中炸开细碎的金芒。
  满场的人“唰”地一下全部站了起来。
  明虚子眼睛瞪得滚圆,握着拂尘的手都在发抖。赵玄清半张着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六大门派的掌门齐刷刷盯着场中的金色光柱,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明虚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观势·天机阵。”沈清辞的声音平稳,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观势堂传承三千年,只有历代堂主才能布的本命阵。赵掌门方才说要四阶以上阵法,不知这个五阶阵法,够不够资格过第一关?”
  整个正殿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知道,这第一关,沈清辞不仅过了,还过得震碎了全场所有人的认知。
  可沈清辞站在光柱中央,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抬眼扫过六大门派掌门铁青的脸,眸底金芒微闪。
  她当然清楚,这只是个开始。紫霄宫能跳出来找一次麻烦,接下来的两关考核,藏在暗处的小动作只会更多。更何况刚才天眼扫过人群时,她分明捕捉到了几道极其熟悉的阴暗气息——沈承远混在侧席的人群里,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而正殿的屏风后面,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气息,和当日沈默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今天这玄门大会,比她预想的还要热闹。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收紧,指尖灵枢纹路的红光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