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阵的金光散尽,正殿死寂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所有人直勾勾盯着场中那道瘦削的黑色身影,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五阶阵法。
  左手成阵。
  一气呵成。
  所有人都以为消失百年的观势堂早就传承断绝,可沈清辞今天只用了短短数息,就把这个共识砸得粉碎。
  观势堂的传承,没断。
  观势堂,还在玄门的地界站着!
  明虚子最先从震惊里缓过神,握着拂尘的指尖还带着微颤,声音却稳稳传遍全场:“第一关,阵法考核——沈清辞,通过!”
  他活了八十多年,见过的天纵奇才数不胜数,可能用左手瞬成五阶阵法的,沈清辞是独一份。
  “沈掌门可稍作休整,半柱香后开启第二关符咒考核。”
  沈清辞微微颔首,缓步走回最后一排的角落。刚坐下,江砚舟就递来一杯温茶水,指尖擦过她冰凉的手背,眉峰皱得更紧:“灵力损耗多少?”
  “还好。”沈清辞喝了口热茶,暖意在喉咙里散开,“天机阵耗灵不小,不过灵枢纹自动回补了三成,撑完考核没问题。”
  江砚舟没接话,只是默默递过一张帕子。她额角的细汗浸碎了鬓边的碎发,嘴唇比刚进门时白了两个度,明显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可他知道,劝不动。
  她认定的路,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
  半柱香燃尽,明虚子刚要宣布第二关规则,赵玄清又站了起来。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假模假式的笑,目光扫过沈清辞缠着绷带的右手,故意抬高了音量:“明虚子前辈,晚辈有个提议。”
  “赵掌门但说无妨。”
  “四阶符咒的要求,放在沈掌门身上未免太简单了。”赵玄清故意拖长了语调,“毕竟沈掌门刚才可是随手就布出了五阶阵法,要是第二关只画个四阶符,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说我们玄门盟刻意放水,辱没了观势堂的名头?”
  底下瞬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在场的谁听不明白?赵玄清这是输了第一局不甘心,要故意加码刁难!
  明虚子脸色沉了下去,刚要开口驳斥,沈清辞先抬了眼。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淡得像水:“赵掌门觉得四阶不够?”
  “自然不够。”赵玄清见她接话,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建议,第二关改画五阶符咒,照样三炷香时限,才算配得上观势堂的传承。”
  这话一落,全场直接炸了。
  五阶符咒?整个玄门现在能画五阶符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五个,赵玄清自己修炼了大半辈子都摸不到五阶符的门槛,这摆明了是要把沈清辞往死里逼!
  “赵玄清,盟规明确写着第二关只要四阶以上符咒,你随意改规则,不合规矩。”明虚子声音冷了下来。
  “明虚子前辈这话就不对了。”赵玄清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盟规说的是四阶以上,五阶难不成不算四阶以上?我也是为了考核的公正性着想,难道你们都怕沈掌门画不出来?”
  明虚子一时语塞。
  规矩上确实挑不出错,可谁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辞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沈清辞忽然笑了。
  她抬眼看向赵玄清,眸底金芒闪了闪:“五阶符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玄清心里一喜,只当她是要讨价还价。
  “要是我三炷香内画出五阶符,”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盖过了满场议论,“赵掌门当着所有玄门同道的面,给观势堂赔礼道歉。你先前质疑我带伤参赛是钻规则空子,这话,是对观势堂的侮辱。”
  赵玄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怎么也没料到沈清辞敢反将他一军。
  “怎么?”沈清辞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赵掌门刚才一口一个为了公平,现在连这点赌约都不敢接?”
  周遭的目光瞬间全钉在了赵玄清身上。
  退,就是他怕了沈清辞,以后在玄门再也抬不起头。
  不退,万一沈清辞真画出来,他这个紫霄宫掌门的脸就要被按在地上踩。
  赵玄清咬了咬牙,狠声道:“好!我接了!可要是你画不出来,观势堂的入盟申请直接作废,不用再比第三关!”
  “公平。”沈清辞点头,站起身往场中央走,“可以开始了。”
  三炷香被同时点燃,青烟袅袅升上梁顶。
  沈清辞站在场中,没有急着动手,反而闭上了眼。
  灵枢纹在她腕间微微发烫,天眼微张,无数符道纹路在她识海里飞速流转。旁人画符靠手靠灵力,她有观势堂千年传承的符道底蕴,画符靠的是心,是对天地规则的感知。
  一息之后,她骤然睁眼。
  左手抬起,金色灵力在指尖凝出半寸长的光刃,她手腕一动,第一笔直接落在虚空里。
  金色光线像活过来的游龙,在空中蜿蜒游走,转、折、勾、连,每一笔都快得只剩残影。
  底下的人看得眼睛都不敢眨,只能看见半空中的金色纹路一层叠着一层,繁复的符文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炷香烧完。
  两炷香烧完。
  符文已经成型,只差最后至关重要的阵眼一笔。
  赵玄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五阶符咒的阵眼最是难画,灵力灌注差一丝都要爆符,就算是五阶修士画阵眼,也有三成的失败率。沈清辞不过三阶修为,不可能控得住这么精准的灵力。
  这一局,他赢定了。
  就在他得意的瞬间,沈清辞动了。
  指尖灵力暴涨,她手腕往下一沉,最后一笔稳稳落在阵眼中心。
  磅礴的金光瞬间从符文里炸开,整道符咒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震耳的嗡鸣,狂暴的灵气浪潮往四面八方散开,吹得前排人袍角猎猎作响。
  三息之后,旋转的符咒骤然定住。
  一道完整的五阶镇天符稳稳悬浮在正殿中央,符文清晰,金光流转,充沛的灵力压得在场低阶修士连呼吸都困难。
  赵玄清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整座大殿再次陷入死寂,过了足足三秒,明虚子激动地声音才响了起来:“五阶镇天符!第二关符咒考核——沈清辞,通过!”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两炷香内画出五阶符,还是用左手!观势堂的传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沈清辞收回左手,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赵玄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赵掌门,赌约是时候兑现了。”
  赵玄清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当着几百玄门同道的面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道歉,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当这个紫霄宫掌门?
  可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看着,他刚才的话喊得比谁都响,赖不掉。
  足足僵了半分钟,赵玄清才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紫霄宫赵玄清,为先前的不当言论,向观势堂赔罪。”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已经半点血色都没了,重重坐回椅子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沈清辞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再搭理,转身就要往座位走。
  可就在她抬步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扫过侧席角落,沈承远正拿着一张暗黄色的符咒,对着她的方向飞快念着咒语。
  而屏风后面,那道属于沈默渊的阴寒气息,越来越近了。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收紧,指尖灵枢纹泛起微不可察的红光。
  她还以为赵玄清的刁难就是今天第二关的最dama烦,现在看来,这群人的手笔,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这第三关实战,怕是要比前两关加起来都“精彩”。
  沈清辞抬眼看向主席台,眸底金芒暗涌。
  这群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还准备了多少“惊喜”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