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过两关,第三关实战紧随而至。
整座正殿的气氛,此刻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无数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就等着看这个从城中村走出来的野丫头,怎么在玄门大会上丢人现眼,怎么把消失了百年的观势堂最后一点颜面败得精光。
可现在,满场寂静,无人再敢嬉笑。
五阶阵法,左手瞬成;五阶符咒,两炷香落定。
这个一身黑裙的女人,只用两场考核,就把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偏见,碾得粉碎。
此刻所有人盯着场中那道瘦削身影的目光里,只剩震惊、忌惮,还有压不住的期待——
没人再赌她能不能赢,所有人都想看看,这第三关,她要怎么赢。
“第三关,实战考核。”
明虚子站起身,拂尘扫过身前案几,声音沉稳得震得殿内空气都发颤,“按照玄门盟规,由六大门派共同推选一名修士与沈清辞对战。沈清辞胜出,观势堂正式入盟;败,入盟申请当场作废。”
他抬眼扫向六大门派的掌门席位:“各位,请推选对战人选。”
六位掌门瞬间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沈清辞的阵法、符咒能力确实已经摸到了五阶门槛,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修为实打实只有三阶。
阵法符咒能靠传承、靠天赋拉平差距,可实战不一样,拼的是修为硬实力、对战经验、临场应变,三阶对上四阶,灵力差距摆在那里,先天就矮了一头。
可在场的人精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赢了,是四阶欺负三阶,胜之不武,平白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输了,更是把整个门派的脸都丢到玄门所有人面前,以后再也抬不起头。
满座沉默里,刚丢了大脸的赵玄清忽然阴恻恻开了口:“我推选玄岳门大弟子周承渊。四阶初期修为,一手玄岳剑阵攻守兼备,同辈之中难逢敌手,正好试试观势堂的实战成色,也不算欺负了沈掌门。”
玄岳门掌门邱沧海眉头皱了皱,终究没反对。
周承渊是玄岳门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四阶初期的修为放在整个玄门同辈里都排得上前三,用他对战沈清辞,既不算仗着修为压人,也绝不会轻敌,分寸拿捏得刚好。
“周承渊,你可愿出战?”邱沧海看向座下弟子。
一身青灰道袍的周承渊应声站起。他二十六七的年纪,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背上斜挎的长剑剑穗垂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弟子愿意。”
他声音平淡,可看向沈清辞的眼底,却跳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战意。作为玄门年轻一代公认的剑道天才,他倒要看看,这个连破两关、搅得整个玄门大会风云变色的女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周承渊缓步走到正殿中央,站在沈清辞对面,两人之间隔了整整十步。
“观势堂沈清辞。”沈清辞抬眼,报上名号。
“玄岳门周承渊,久仰沈堂主大名。”周承渊抱拳行礼,动作利落,“请。”
“请。”
明虚子手中令旗猛地一挥:“第三关考核,开始!”
话音未落,周承渊已经动了。
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灵力翻涌,只听“锵”的一声清鸣,长剑出鞘,青色灵力顺着剑刃流转,瞬间在剑尖凝出三寸长的锋利剑气。四阶剑修灵力外放,剑气可伤人于三丈之外,他本就没打算留手。
“玄岳剑阵·起!”
周承渊一步踏前,手中长剑在空中挽出个剑花,三道剑影瞬间从剑身分裂而出,连同本体共四道剑影,分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同时朝着沈清辞刺去,直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玄岳门赫赫有名的四象困龙剑,四道剑影同时到位,就算是同阶的四阶修士,也只能硬扛剑气,根本躲无可躲。
殿内观众瞬间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已经皱起了眉,等着看沈清辞被剑气逼得狼狈后退的模样。
可沈清辞站在原地,没退,也没抬手格挡。
金色的光从她眼底漫出来,天眼张开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气息流动都慢了下来。周承渊的剑势、四道剑影的运行轨迹、灵力在剑刃上的流转走向,甚至他出剑时肩部肌肉的微小颤动,所有细节分毫毕现。
四象困龙剑的剑势里,明明白白摆着七处破绽。
她只需要一步。
沈清辞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径直踏入了剑阵最中心。
四道剑影同时刺到她身侧,可她站的位置,刚好是四道剑影力道的交汇点,也是整座剑阵最薄弱的死角。四道剑气撞在一起,力道相互抵消,刚好留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隙。
沈清辞的身影就像游鱼穿网,轻轻松松从那空隙里穿了过去,连衣角都没被剑刃碰到。
周承渊瞳孔猛地收缩,心脏骤然缩紧。他练了十五年的四象困龙剑,剑阵成型后连师父邱沧海都要退避三舍,从来没有人能在不格挡、不硬拼的情况下,直接从剑阵中心穿过去!
“再来!”
他低喝一声,手腕翻转,长剑横扫而出,灵力暴涨之下,八道剑影瞬间展开,从八个方向同时朝着沈清辞围杀过来,密不透风,连半分闪避的缝隙都没留。
可在沈清辞的天眼里,八道剑影的破绽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连贯的线,从左到右贯穿了整座剑阵。
她踩着那条线,从容走了三步。
第一步,侧身避开两道交错的剑影。
第二步,微微弯腰,从三道剑影的缝隙里擦着剑气穿过去。
第三步落下时,她已经站在了周承渊的身后。
左手抬起,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周承渊的后颈上,一缕金色灵力在她指尖微微闪烁,冷冽的气息擦着皮肤透进去,精准抵在了他的命门要害上。
只要她灵力往前送半分,周承渊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整座正殿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承渊僵在原地,后颈上那两根手指的温度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麻。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灵力的走势,没有半分蛮力,却准得可怕,刚好卡着他灵力运转的死角,他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输了。”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彻底泄了气。
沈清辞收回手指,默默退后一步:“周师兄的剑阵造诣极深,只是我的能力刚好对上了剑阵的弱点,算不得光明正大的赢。”
周承渊转过身看她,眼底原本的战意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他冲着沈清辞重重抱了抱拳:“输了就是输了,沈堂主实力超群,周某心服口服。”
明虚子猛地站起身,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他的声音裹着灵力传遍整座大殿,震得梁上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第三关实战考核,沈清辞,通过!”
“三关全过——我宣布,观势堂,正式加入玄门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正殿彻底炸了。
惊叹声、抽气声、议论声混在一起,有人真心为观势堂传承不绝而赞叹,有人脸色难看满是忌惮,可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往后,玄门盟里,必须有观势堂的一席之地,再也没人敢轻视这个消失了百年的门派。
沈清辞站在场中央,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江砚舟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向来冷硬的嘴角,弯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清辞也笑了,笑意很轻,像冬夜的月光落在雪地上,清冷却温暖。
她收回目光,转向明虚子和满殿玄门同道,抬起左手。灵枢纹在她小臂上亮起,红色的纹路像一条燃烧的河,顺着手腕往上蔓延。
“观势堂第一百三十七代传人沈清辞,谢诸位前辈、同道见证。”
金色的天眼光芒从她眼底涌出来,顺着灵枢纹往上攀升,在她身后凝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照亮了整座南山道观。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那道光柱里的身影——黑裙猎猎,脊背挺直,一个人站在正殿中央,身后是金光万丈,脚下是观势堂三百年传承凝成的符文暗纹,稳如高山,利如寒剑,站在那里,就是活的观势堂。
人群沸腾里,没人注意到,侧席角落的沈承远指尖捏着的暗黄色符咒,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看着沈清辞的方向,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嘴唇飞快蠕动,念着谁也听不清的咒语。
而大殿后堂的阴影里,沈默渊的气息越来越近,阴寒的煞气顺着门缝往正殿里渗,冻得靠近后门的几个低阶修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收紧,指尖的灵枢纹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
她先前还以为赵玄清的刁难就是今天最大的麻烦,现在看来,这群藏在暗处的蛀虫,准备的“礼物”,可比她预想的要丰盛得多。
这入盟仪式刚过,真正的好戏,才刚刚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