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势堂入盟的欢呼声还没在正殿里落定,玄门盟十年一度的盟主选举流程,紧跟着就摆上了台面。
按照玄门盟规,三十七个入盟门派各持一票,得票最高者接任盟主,执掌盟内大权十年。过去三届选举,清虚观观主明虚子都是全票当选,他五阶修士的修为摆在这里,辈分最高,行事公允,玄门上下没人能撼动他的位置。
可今天这场选举,刚开场就透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我提议,”赵玄清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这一届盟主,该换人了。”
原本沸沸扬扬的正殿,瞬间像被冰水浇透,连窃窃私语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玄清身上,又转向主位上面色平静的明虚子,满殿气氛瞬间绷得发紧。
赵玄清迎着满场目光,刻意抬高了音调,话说得冠冕堂皇:“明虚子前辈德高望重,这点无人能否认。可过去三十年,玄门在他的带领下,始终停滞不前。观天阁横行玄门五十年,扶持邪修、操控风水、谋害同道,六大门派次次视而不见,任由他们坐大成势,最后是谁灭了观天阁?是刚入盟的沈清辞沈堂主,不是我们这群尸位素餐的老家伙!”
他扫过全场脸色各异的掌门,掷地有声:“三十年了,玄门需要个能干事的领头人,不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在场所有人心上,明虚子的脸色也微微沉了沉。观天阁的烂账是整个玄门的耻辱,六大门派个个脱不了干系,这锅谁都甩不掉。
天师府掌门张鹤鸣皱着眉开口,话里带着几分不客气:“赵掌门话说得漂亮,你倒是说说,谁来当这个盟主?你吗?”
“赵某才疏学浅,哪有这个资格。”赵玄清笑着转身,抬手指向席位上的沈清辞,“我推选观势堂堂主沈清辞,担任新一届玄门盟盟主!”
嗡的一声,正殿彻底炸了。
沈清辞当盟主?她今天才刚入盟,修为才三阶,年纪还不到二十五!明眼人瞬间就看透了赵玄清的算盘:沈清辞根基浅,在玄门没自己的势力,真坐上盟主位置,只能依附六大门派,最后不过是个任由他们拿捏的傀儡,赵玄清刚好能借她的手把持盟内大权,这算盘打得整个南山都能听见。
苏婉儿坐在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急道:“赵玄清这是捧杀,你千万别上当!”
沈清辞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没应声。她当然清楚赵玄清的算计,接下盟主之位,就得被六大门派捆上战车,往后所有黑锅都得她来背;直接拒绝,又要落个不识抬举、不敢担当的名声,进退两难。
可她从来不会走别人给她画好的路。
满场议论声越来越吵,明虚子刚要抬手维持秩序,沈清辞的声音已经稳稳传了出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她身上。沈清辞从容起身,缓步走到正殿中央,抬眼看向脸色得意的赵玄清,语气平淡:“赵掌门抬爱,我心领了。盟主之位,我不接受。”
赵玄清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果然是个没野心的小丫头,给她高位都不敢接。他刚要顺势开口推自己的人上位,沈清辞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不接盟主之位,不是担不起责任,是我入盟不到一天,对各派情况、盟内规矩都不熟悉,贸然接任,反而耽误玄门大事。”沈清辞转向主位上的明虚子,声音清亮,“明虚子前辈执掌玄门三十年,熟稔各方事务,论威望论能力,都没人比他更适合盟主之位,我提议明虚子前辈连任盟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不过玄门如今乱象丛生,光靠盟主一人难以兼顾。我建议在盟主之下增设巡查使一职,专门负责巡查各门各派,监督门规执行,彻查邪修勾连案件。巡查使直接受盟主任命,不受任何门派管辖,只对盟主负责,有先查后奏之权。”
她抬起头,金色的天眼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扫过在场所有面露惊色的掌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沈清辞,愿意担任这第一任巡查使。”
整个正殿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久。
所有人都回过味来了——沈清辞根本看不上那个被各方利益捆死的盟主位置,她要的是巡查使这个手握实权、专抓把柄的职位。盟主做事还要平衡各方脸面,巡查使不用,只要查到证据,直接就能拿人问罪,这个位置可比盟主让那些藏着猫腻的门派害怕一万倍。
赵玄清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本来算计着沈清辞推掉盟主之位,自己就能安插亲信上位,没想到这女人反手给自己挖了个专门盯着六大门派的职位,这一手比接下盟主之位还要狠,直接把他的算盘砸得稀碎。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
明虚子连任盟主,三十一票赞成,高票通过。
增设巡查使一职,二十九票赞成,八票反对。
沈清辞出任第一任巡查使,全票通过。
就算是那八个反对增设巡查使的门派,也没敢投沈清辞的反对票。今天她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五阶阵法左手瞬成,五阶符咒两炷香就画完,天眼一开连四阶剑修的剑阵破绽都能一眼看透,真得罪了这位巡查使,往后人家随便找个由头上门查账,谁能扛得住?
明虚子从主位上走下来,站到沈清辞面前,苍老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你比我想的还要通透,盟主之位看着风光,实则是个捆住手脚的笼子,你不肯进,是对的。巡查使这个位置,才是真能干事、真能肃清玄门乱象的位置,你放心去做,清虚观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伸出手,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我在此宣布,观势堂堂主沈清辞,正式就任玄门盟第一任巡查使!”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正殿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赵玄清和他的几个盟友冷着脸没动,可绝大多数门派掌门都在用力鼓掌,他们心里清楚,玄门沉寂了三十年,今天终于等来一个敢动真格、敢碰硬骨头的人。
观势堂,真的回来了。
带着三百年前斩邪除祟的传承,带着看穿一切虚妄的天眼,带着谁敢作乱就敢办谁的底气,彻彻底底回来了。
沈清辞站在掌声中央,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正殿门口。外面的阳光透过千年银杏的叶片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她忽然想起城中村那间窄小的老屋,想起巷子里飘着的烟火气,想起第一次睁开天眼时,看见的那个布满阴邪煞气的世界。
那时候她孑然一身,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现在她有了观势堂,有了天枢一脉的伙伴,有苏婉儿、陈雨桐这些愿意跟着她出生入死的朋友。她抬眼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江砚舟正靠在柱子上看着她,向来冷硬的嘴角弯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在说,做得好。
沈清辞收回目光,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点冷锐的弧度。今天是她入盟的第一天,也是她当巡查使的第一天。往后玄门里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龌龊事,那些和观天阁勾连的蛀虫,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玄清,紫霄宫,还有那些躲在暗处害死观势堂满门的凶手。
别急。
账要一笔一笔算,仇要一个一个报。她有的是时间,等着这群牛鬼蛇神自己蹦出来。
没人注意到,侧席角落里的沈承远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清辞,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他袖口中捏着的符咒微微发热,那是和后堂阴影里的沈默渊约定好的信号,沈清辞现在风头越盛,一会儿摔下来就会越惨。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收紧,小臂上的灵枢纹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她当然察觉到了那两股阴寒的气息,也知道这场选举的平静下面,藏着对方准备好的杀招。
正好。
她刚当上巡查使,正愁没地方开第一刀。
今天这场戏,才刚要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