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大会刚结束不到十二个时辰,沈清辞的第一份巡查使调查令,直接砸穿了整个玄门的平静。
  回到城中村老屋的第二天清早,明虚子派来的人就敲开了院门,送来盖着盟主府赤红大印的全权调查文书。
  黄纸朱砂写就的调查令上,字迹铁画银钩,杀意森然:
  "玄门巡查使沈清辞,奉盟主令,彻查紫霄宫近五十年与观天阁所有往来关联。紫霄宫上下须全力配合,不得隐瞒、阻挠、销毁证据。违者,按盟规第九条论处。"
  盟规第九条:阻挠巡查使者,直接剥夺门派盟籍,全盟共诛。
  这是玄门最顶格的罚则,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
  沈清辞手指扫过朱砂印泥的凹凸痕迹,指尖微一用力,就把调查令收进了墨玉镯的储物空间里。抬眼看向窗外,窄巷里还是熟悉的烟火气——老王蹲在门口拧自行车的螺丝,刘婶抻着棉被往晾衣绳上搭,几个半大孩子追着黄狗跑,笑声脆得像铃铛。
  寻常日子看着安稳,可沈清辞清楚,底下早就是翻涌的暗流。
  她要查紫霄宫的消息,最多今天下午就能传到赵玄清耳朵里。
  那个老狐狸筹备了三十年的位置,不可能轻易任人掀了底。
  "苏婉儿。"沈清辞扬声喊了一句。
  叼着半块苏打饼干的小姑娘从厨房探出头,腮帮子还鼓鼓的:"老大?"
  "天枢一脉留八个人守城中村,护着这里的居民,别让闲杂人等闯进来。"沈清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指尖扫过腰间的符袋,"剩下九个,跟我去紫霄宫。"
  苏婉儿嘴里的饼干差点掉下来:"就九个人?赵玄清在紫霄宫经营了三十年,门徒少说上千,咱们这点人过去,不是往狼窝里送吗?"
  "他不会直接动手。"沈清辞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胸口,"他要脸,更要占着理。今天的紫霄宫,刀枪剑戟都得藏在暗处,明面上还得恭恭敬敬接我这个巡查使的令。"
  苏婉儿看着她包裹着绷带的右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被沈清辞一眼看穿:"想问我手怎么样了?"
  她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绷带昨晚就拆了,指节还有点僵硬,灵力运转却已经毫无阻滞。小臂上的灵枢纹隐隐泛红,像蛰伏的血脉随时会醒过来:"恢复了七成,收拾赵玄清足够了。"
  紫霄宫建在城西的紫云山上,山不算高,海拔才四百多米,风水却是一等一的好——背靠主峰做靠山,面朝开阔平原纳气,左右两道溪水绕山而过,是玄门里公认的"龙虎抱穴"格局,占着紫气东来的旺位,紫霄宫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下午三点整,沈清辞带着九个人站在了紫云山脚。
  山门处整整齐齐站了两排紫霄宫弟子,二十个人清一色紫绸道袍,手里的长剑泛着冷光,脸色一个比一个沉。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高大道士,国字脸,眉心一道很深的竖纹,看着就不好惹。
  "紫霄宫大弟子秦朗,奉掌门之命,恭迎巡查使大驾。"
  他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语气平得像块冰,半分"恭迎"的意思都没有,明摆着就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沈清辞扫了他一眼,天眼悄无声息张开。
  二十个守门弟子全是三阶修为,秦朗更是摸到了四阶的门槛,放眼整个玄门都算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赵玄清把精锐全都摆到了山门,就是要先压她一头,让她知道紫霄宫的底气。
  "带路。"沈清辞没跟他废话,语气淡得像吹过紫竹的风。
  秦朗转身在前面领路,二十个弟子分列两侧,把沈清辞一行人夹在中间,往山上走。山路两旁种满了合抱粗的紫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沈清辞一边走,天眼一边扫过整片山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紫霄宫的风水布局确实精妙,可藏在紫竹根下的阵眼,在她眼里亮得像黑夜里的灯。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三十六个阵眼串起来,刚好是个四阶困仙阵,一旦启动,四阶以下的修士连半步都走不出去。
  这阵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沈清辞没点破,脚步没停,只偏头凑到苏婉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记下来,困仙阵三十六个阵眼,前面转角还有迷踪阵十二个,山腰处隔音阵八个,山门后锁灵阵四个。一个位置都别错。"
  苏婉儿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立刻点头,把这些位置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赵玄清以为他的阵布得天衣无缝,可在能看破一切虚妄的天眼面前,整个紫霄宫的阵法布局,就是一张摊开的白纸,连弱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走到半山腰,紫霄宫的正门终于出现在眼前。红漆大门钉着铜钉,黑底金字的牌匾挂在门楣上,"紫霄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看着就气派。
  大门开得敞亮,赵玄清就站在门口等着她。今天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紫纹道袍,头上的玉冠擦得发亮,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跟玄门大会上那个阴阳怪气刁难她的掌门,判若两人。
  "沈巡查使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笑着拱手,态度热络得像见了多年老友,主场优势拿捏得十足。
  "赵掌门客气了。"沈清辞抱拳回礼,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今天我奉盟主令,来查紫霄宫跟观天阁的旧账,还请赵掌门行个方便。"
  "这是哪里的话,配合巡查使查案,本来就是玄门各门派的本分。"赵玄清侧身让开门口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巡查使里面请,有什么想问的,紫霄宫上下知无不言。"
  沈清辞迈步跨进大门,天眼始终没关。
  正殿的檐角、院中的石桌、甚至廊下挂着的灯笼里,全藏着阵眼。整座紫霄宫根本不是什么修行清修之地,就是个铜墙铁壁的阵法堡垒。赵玄清把她请进来,哪里是要配合查案,摆明了是要把她困在这里。
  沈清辞神色没变,跟着赵玄清一路走进正殿。
  殿里早备好了茶,白瓷杯里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香气飘得满殿都是。赵玄清亲自拉了椅子请她坐,又拎着茶壶给她添茶,热情得过分:"沈巡查使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沈清辞没碰那杯茶,指尖在袖中一滑,盖着盟主府大印的调查令直接落在了桌上,朱砂字迹红得扎眼。
  "茶就不喝了,查完了案子有的是时间喝。"她抬眼看向赵玄清,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第一个问题,三十年前你还只是紫霄宫的外门弟子,资历修为都排不上号,到底是谁给你铺路,帮你除掉竞争对手,坐上了掌门的位置?"
  赵玄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转眼就恢复了正常。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笑容依旧四平八稳:"沈巡查使说笑了,贫道能坐上掌门之位,全靠前任掌门赏识,同门信任,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哪有什么人给我铺路?"
  沈清辞看着他,天眼清清楚楚捕捉到他手背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在说谎。
  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行,那咱们换个问题。紫霄宫后山封了三十年的禁地,不准任何弟子靠近,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赵玄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殿里的空气,刹那间冷了下来。院外的紫竹被风刮得哗哗响,像无数人在拍着殿门。
  沈清辞看着他骤然阴沉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今天倒要看看,赵玄清藏了三十年的那些龌龊事,能捂到什么时候。
  而她放在桌下的左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符袋——只要赵玄清敢动手,她不介意直接把整个紫霄宫的底,今天就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