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裂纹爬满第一道镇灵封的瞬间,整面封石直接炸成了齑粉。
井底的黑雾陡然惊醒,黑色气柱裹挟着腥风直冲而上,撞在石室顶部炸开成片片黑雨。阴寒刺骨的煞气瞬间席卷全场,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白霜,连空气里都飘着细小的冰碴。
秦朗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四阶巅峰的赵玄清也被煞气冲得打了个寒颤,眼底却闪过疯狂的狠色。
他不仅没停手,反而把全身灵力都聚到了掌心。
“第二道——”
“赵玄清!”沈清辞厉声喝止,天眼金光暴涨,几乎要把井底照得通透。
那团黑雾根本不是普通邪祟,是三百年前就被封在这里的远古煞气,无魂无体,只存灭世杀意。一旦九道封印全破,整个紫云山脉方圆十里都会变成死地,紫霄宫上下两百余口人,全都得变成煞气的养分。
赵玄清当然知道后果,可他毫不在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清辞,表情像被逼到绝路的饿狼:“沈清辞,你握了我的把柄,我本就是死路一条。可你要是死在紫霄宫,死无对证,谁还能再查这些事?”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狠狠按在第二道封印上。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道封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井底的煞气彻底狂暴,黑色气柱扭曲着疯狂撞向剩余封印,整个石室剧烈晃荡,碎石哗啦啦从头顶砸落。
沈清辞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跨到井口前,右手重重按在黑石封石上。
灵枢纹从手腕一路亮到肩颈,赤色纹路像燃烧的火流,顺着指尖疯狂涌入封印。天眼张开到极限,金光裹着她的灵力压在裂开的封石上,飞速弥合着缝隙。
可赵玄清还在疯狂往外抽封印的力量。
一补一拆两股灵力在封石上激烈碰撞,第三道封印很快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沈清辞喉间一甜,溢出一丝血。
她如今只有三阶修为,正面硬拼四阶巅峰的赵玄清,灵力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可她从没想过要靠灵力硬拼。
观势堂三百年的阵法传承在识海铺开,九道封印的结构、节点、薄弱处一览无余。与其跟着赵玄清的节奏一道一道补,倒不如直接布下一道更强的封印,彻底封死他拆封的可能。
“天机阵——凝!”
沈清辞左手抬至半空,指尖飞快画出一道繁复的金色符文。符文迎风暴涨,带着灼热的灵压轰然砸在井口,直接将九道旧封印全数覆盖。
金光炸开的瞬间,赵玄清整个人被弹得后退三步,掌心还留着被金光灼伤的刺痛。
他看着井口那道流转着金色纹路的全新封印,脸色瞬间铁青。
“这是……观势堂的天机封?”
“算你还有点见识。”沈清辞抬手擦去嘴角血痕,声音冷得像冰,“你拆三道旧封印,我加一道五阶天机封,威力比原来的镇灵封强两倍。你拆得越快,我封得越稳,要不要试试,你拆完九道之前,我能布下多少道天机封?”
赵玄清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他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他清楚沈清辞说的是实话,五阶封印凭他四阶巅峰的修为,根本破不了。再耗下去,不等他拆完封印,失控的煞气先把所有人都吞了。他可以跟沈清辞同归于尽,却没必要赔上整个紫霄宫。
“好。”他咬着牙收回灵力,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沈巡查使,这次算你赢了。”
沈清辞没理他,转头看向跪在井口旁的那具白骨。
道袍上的紫霄云纹还清晰可见,十根指骨深深嵌在封石里,哪怕死了数十年,残留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往封印里渗,拼着最后一点魂火护着紫霄宫的基业。
可他拼尽一切护住的徒弟,却亲手给他下了锁魂符,抽干他全身灵力,还把这口关系到全派存亡的灵井拱手送给了观天阁。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赵玄清,你师父死在这里,用命护住了紫霄宫三百年太平。你拿锁魂符害了他的命,把灵井交给观天阁,让他们用子母封抽取煞气力量,三百年间封印被持续削弱,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赵玄清脸色微变,却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原本九道封印能稳撑五百年,被子母封抽了三百年力量,如今剩余的封印撑死还能扛九年零三个月。”沈清辞的声音像重锤砸在他心上,“等封印一破,煞气涌出来,紫云山全成鬼域,紫霄宫满门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赵玄清的脸“唰”地白了,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不可能……我算过,至少还有三十年!”
“天眼所见,分毫不错。”沈清辞直接掏出玄盟调查令拍在他面前,“现在你有两条路选。第一条,继续抵赖,锁魂符害命、私通观天阁、戕害同门这些罪名,我一件件往上递,到时候盟主府直接剥夺紫霄宫盟籍,没了玄盟庇护,特案处的江砚舟会怎么审你,你心里应该有数。”
听到江砚舟的名字,赵玄清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那个特案处的活阎王,落到他手里,还不如直接被煞气吞了来得痛快。
“第二条,配合调查。”沈清辞的语气稍微缓了缓,“把你和观天阁往来的所有记录、资金流向、人员名单全数交出来。井底的封印我负责修复,天机封只是临时补丁,观势堂有完整的加固之法,三到六个月就能彻底稳固,保紫霄宫三百年太平。选哪条,你自己掂量。”
石室里瞬间死寂,只有井底的煞气撞在天机封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赵玄清站在原地,像一尊僵住的石像,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不知过了多久,他膝盖一弯,“咚”地跪在了那具白骨面前。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过石头,“弟子……知罪。”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她想起被镇在沈家地底二十年的母亲,同样死在血脉至亲手里,同样被夺走了本该守护的一切。这些痛她比谁都懂,可她不会半分心软,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三天之内,把所有资料送到观势堂。”
她没再看身后痛哭的赵玄清,转身踏出了石室。
赵玄清压抑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像被锁了三十年的困兽,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悲鸣。
走到紫霄宫山门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苏婉儿带着九名天枢一脉的弟子守在山脚,看见沈清辞嘴角的血迹,连忙迎了上来:“你受伤了?”
“灵力耗损过度而已,不碍事。”沈清辞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赵玄清已经答应配合,会把所有观天阁的往来记录全数交出来。”
苏婉儿眼睛瞪得溜圆:“你就这么说服他了?四阶巅峰的老狐狸,就这么松口了?”
沈清辞抬头望向紫云山顶,夜色里的山峦像蛰伏的巨兽:“他没别的路可选。要么配合我修复封印,保住紫霄宫满门性命,要么等着封印破碎,所有人一起给煞气陪葬,这笔账谁都算得清楚。”
苏婉儿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可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上,星星点点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金。
她没说的是,方才天眼扫过井底最深处时,除了沈家失踪二十年的传家灵玉,她还看见了一道熟悉的灵气波动——那是二十年前,母亲沈婉清失踪时随身携带的玉佩纹路。
观天阁、沈家、紫霄宫,三桩旧案的线索,居然全都缠在了这口井底。
风从紫云山上吹下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味。
沈清辞攥紧了袖中的手,眼底的冷光比天上的寒星还亮。
二十年前的真相,欠了她和母亲的公道,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