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清认罪的第三天,一盆脏水直接泼到了沈清辞头上。
沈清辞刚回城中村的出租屋歇了一晚,第二天清早,苏婉儿“砰”地撞开房门,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出事了!”
沈清辞刚擦完手的天眼符还捏在指尖,抬眼扫过她的表情,眉峰微挑:“说。”
“沈家旁支又搞事了!”苏婉儿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这次不堵门了,直接在玄门论坛发了联名声明,要把你从巡查使的位置上拉下来!”
屏幕亮得晃眼,顶置的红帖标题粗得扎人:《沈家旁支十七房联名声明:观势堂堂主沈清辞私查紫霄宫,违越盟规,恳请盟主府即刻革去其巡查使之职》。
帖子洋洋洒洒两千字,看似句句占理,实则刀刀见骨,核心就一个:沈清辞不配当这个巡查使。
理由列了三条,每一条都踩在玄盟规矩的红线上。
第一,沈清辞当年被沈家逐出家门,身份存疑,根本没有资格代表玄盟出任巡查使。
第二,观势堂是新入盟的小门小派,底蕴浅薄,担不起巡查六大门派的重责。
第三,沈清辞与特案处001号江砚舟私交甚密,此次调查难保没有私心,公正性存疑。
帖子末尾附了十七个血红的指印,沈家旁支十七房,一个不落,全签了名。
沈清辞指尖划过那排指印,冷笑一声把手机递回去:“上次上门闹事才五个人,这次十七房居然凑齐了,手笔不小。”
“明摆着是有人背后组织!”苏婉儿气得咬牙。
“何止是组织。”沈清辞走到窗边,指尖叩着冰凉的玻璃,巷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像一层看不清的纱,“这是有人故意推着他们出来当枪使。”
“谁?”
“你仔细看那三条理由。”沈清辞侧过头,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身份存疑’‘根基不稳’‘公正性存疑’,每一句都卡在玄盟巡查使任免条例的漏洞上,全是标准的官方弹劾话术。沈家旁zhina群鼠目寸光的废物,半个字都编不出来。”
苏婉儿脸色瞬间变了:“你的意思是……”
“赵玄清交上来的供词你忘了?”沈清辞转身走到桌前,“哗啦”一声翻开那本黑皮记录册,指尖“咚”地点在其中一行小字上。
字迹赫然在目:沈家旁支第七房沈德茂,天枢外务,统管沈氏旁系联络事宜。
天枢。
观天阁外务堂堂主的代号。
沈德茂。
上次上门逼她交传承,戴着金丝眼镜、拄着黑手杖,一副道貌岸然样子的旁支七房主事。
“沈德茂是观天阁安插在沈家的暗桩。”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次的联名声明,从头到尾都是他撺掇的。”
“他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撤你的职?”
“撤我的职只是幌子。”沈清辞指尖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苏婉儿心里发紧,“上次上门抢传承没成功,这次换了个法子,用舆论逼我回沈家祖宅。”
“回祖宅?”
“只要我敢踏进去,祖宅里早就布好的杀阵就能直接把我困死。”沈清辞的天眼微微张开,瞳孔里金光流转,仿佛已经看见沈家祖宅上空翻涌的黑煞气,“就算我能破阵,他们也能按‘擅闯祖宅、殴打长辈’的罪名,直接把我逐出玄盟,到时候巡查使的位置自然就没了。”
苏婉儿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毒了!那你不回去不就行了?”
“不回去?”沈清辞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十七房联名的帖子已经在论坛顶了三个小时,现在全玄门都盯着我。我要是不回去,他们就敢说我心虚,坐实了帖子里的三条罪名,到时候盟主府就算想保我,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进退维谷,死局。
苏婉儿咬着嘴唇急得团团转:“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往他们的圈套里钻吧!”
沈清辞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巷子里牵着老人过马路的小孩身上,看了足足半分钟。
忽然她转过身,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给江砚舟打电话。”
苏婉儿愣了:“找他干嘛?玄门内部的事,特案处也管?”
“沈德茂是观天阁的外务联络人。”沈清辞指尖滑过通讯录里那个存着“001”的号码,“勾结境外邪修组织,危害公共安全,这早就不是玄门内部的私事,归特案处管。”
电话拨出去,三秒就被接起。
江砚舟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特案处特有的冷硬:“沈巡查使?”
“我有观天阁的线索给你。”沈清辞直入正题,“沈家旁支第七房沈德茂,是观天阁外务堂堂主天枢的直属下线,负责联络沈氏旁支势力。赵玄清的供词和他与天枢的通信凭证我这里都有,灵力印记、交易记录、时间节点,全部对得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里隐约能听见文件翻动的声音:“沈德茂我们盯了三年,一直没拿到实锤。你手里的证据,够不够定罪?”
“你说呢?”沈清辞笑了笑,“不够我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够了。”江砚舟的语气明显松了些,“我现在就签逮捕令,两个小时之内就能到位。”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带了点微妙的探究,“沈德茂被抓,沈家旁支的声明也不会凭空消失,你打算怎么应付舆论?”
沈清辞看着窗外渐渐散开的晨雾,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我打算去一趟沈家祖宅。”
“你疯了?”苏婉儿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去赴局。”沈清辞抬眼扫过苏婉儿,声音清晰地传进电话里,“是去收网。他不是布了阵等我吗?我就带着特案处的人一起去。他的阵能困得住我一个,困得住特案处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困得住你这个001号吗?”
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你这是把特案处当刀使啊。”
“互惠互利而已。”沈清辞指尖转着手机,“你抓你要的人,我清我的门户,双赢。”
“行。”江砚舟答应得干脆,“逮捕令签完我给你发消息,沈家祖宅周围我提前布控,等你信号动手。”
挂了电话,苏婉儿还有点懵:“我们真要去沈家?”
“当然去。”沈清辞站起身,伸手拉开衣柜,拿出一件黑色的作战服换上,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右手手臂上赤色的灵枢纹隐隐发烫,“不仅要去,还要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她从墨玉镯里掏出一叠符纸,“啪”地拍在桌上,符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五阶镇煞符五张,四阶困仙符三张,你带四个天枢弟子跟我走,剩下四个守城中村,以防调虎离山。”
苏婉儿伸手接过符纸,指尖都在兴奋得发抖:“这次是不是要直接掀了沈家旁支的桌子?”
沈清辞看着她,笑出了声,伸手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笔直。
“掀桌子算什么。”她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冷意,“今天我要把沈家旁支的根,一起拔了。”
下午两点,手机准时震动了一下,是江砚舟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逮捕令已签。”
十分钟后,第二条消息跟进:“外围已部署完毕,等你信号。”
沈清辞回了一个“好”字,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抬眼望向沈家祖宅的方向,瞳孔里金光暴涨。
她十八岁被赶出沈家的时候,就发过誓,总有一天要风风光光地回来,把那些欠了她和母亲的人,一个个都拖出来算账。
现在时候到了。
黑色的越野车朝着沈家祖宅的方向疾驰而去,沈清辞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块从紫霄宫井底带出来的灵玉碎块。
那是她母亲沈婉清的贴身玉佩。
当年母亲失踪,所有人都说她是叛逃沈家,只有她知道,母亲的死,绝对和沈家主家、和观天阁脱不了干系。
这次去沈家,除了收拾沈德茂,她还要把母亲当年失踪的线索,一起挖出来。
越野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沈家祖宅的飞檐已经遥遥在望,大门前挂着的白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极了索命的鬼灯。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索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