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祖宅坐落在城东老城区,整整三亩地的青砖灰瓦,门前两棵百年老槐树遮天蔽日,两尊一人高的石狮子守在台阶两侧,气派依旧。
  只是这份气派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光鲜。墙角砖缝里钻出半人高的野草,朱红大门的漆皮卷得像干裂的地皮,东边那尊石狮子的脑袋缺了半角,露着里面风化的灰白色石料,活像个撑着架子硬撑体面的落魄贵族,里子早就空透了。
  沈清辞在门口站了三秒,天眼悄然张开。
  淡金色的视野里,整座宅子的灵力脉络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顺着房梁、地基、院墙铺得满满当当。祖上三代人布下的“四灵拱卫”阵本来是聚气生财的绝佳风水局,左青龙衔水,右白虎镇山,前朱雀引阳,后玄武守阴,整个格局环环相扣,护了沈家几十年的兴旺。
  可此刻,天眼扫过阵眼核心,沈清辞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四灵阵的核心被人动了手脚,原本聚气的阵眼被偷偷替换成了聚阴材料,整个格局彻底倒转,成了阴邪至极的锁魂聚阴阵——和紫霄宫后山禁地里发现的锁魂符,用的是同一种邪术。
  除了沈德茂,没人能在沈家祖宅里布下这种阵。
  “进。”沈清辞话音落下,率先抬脚踏过了半尺高的门槛。苏婉儿带着四个天枢弟子紧跟在她身后,刚走进去,就看见门厅里乌泱泱站了十七个人。
  沈家旁支十七房的主事一个不落,全齐了。
  为首的沈德茂穿一身熨帖的黑长衫,金丝眼镜后头挂着拿捏得当的微笑,手里的黑手杖拄在地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沈清辞,你终于来了,我们可等了你好一阵。”
  沈清辞没接他的话,天眼扫过在场所有人的修为——沈德茂是四阶,剩下十六个最高不过三阶,十个才刚到二阶,这点实力,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的目光落在沈德茂脚边的地砖上,那里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阴邪灵力。不止这一处,整座祖宅的地面下,整整三十六个阵眼连成一串,全和那座锁魂聚阴阵绑在一起。只要沈德茂敢激活阵眼,整个宅子瞬间就能变成一座巨大的囚笼。
  四阶困阵确实困不住她,却能拖住她十几分钟,足够他背后的人玩出不少花样。
  “沈德茂,”沈清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门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你发的那份声明我看了,三条罪状,我今天就在这儿逐条给你算清楚。”
  沈德茂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哦?我洗耳恭听。”
  “第一条,你说我是沈家弃女,身份存疑,不配当巡查使。”沈清辞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冷得像冰,“三天前盟主府盖了大印的任命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沈清辞三个字,玄门大会全票通过的任命,你沈家旁支的话,比盟主府的大印还好使?”
  话音刚落,几个旁支主事的脸色瞬间白了。质疑玄盟决议的帽子扣下来,别说当旁支主事,整个旁支都得被踢出玄盟。
  沈德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盟主府的任命自然作数,可我们质疑的是你沈清辞的人品,和盟主府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说第二条。”沈清辞根本不给他诡辩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观势堂是新入盟的小门小派,底蕴浅薄,担不起巡查重责。”
  “玄门大会入盟三关,五阶天机阵、五阶镇天符、三步破四象困龙剑,我观势堂全是满分通关。”沈清辞的目光扫过在场十七人,“在座各位,有谁能过第一关的,站出来说一句我根基不稳,我认。”
  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这些旁支主事修为最高不过四阶,连五阶符的边都摸不到,更别说破五阶阵法,没人敢接这个话。
  “没人说话?那我就说第三条。”沈清辞的声音陡然冷了八度,“你说我和江砚舟私交甚密,调查有私心,公正性存疑。”
  她抬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叠文件,啪地摔在面前的酸枝木桌上,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赵玄清的供词、紫霄宫和观天阁的交易记录、沈德茂你和天枢的通信凭证,全在这里。白纸黑字,灵力印记可验,你告诉我,哪一份是假的?”
  沈德茂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但脸上还强撑着笑容:“证据是真又怎么样?沈清辞,你别忘了,这里是沈家祖宅,还轮不到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人撒野!”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手杖重重往地上一磕。
  “咔哒”一声轻响。
  地砖缝隙里瞬间渗出幽蓝色的光芒,像活过来的血管,顺着阵法纹路飞快蔓延。整座祖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阴冷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要把沈清辞按在原地。
  苏婉儿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是阵法!”
  “慌什么。”沈清辞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语气稳得像山,“四阶困阵而已,还困不住我。”
  “我当然知道困不住你。”沈德茂脸上的斯文面具彻底撕了,露出阴冷的獠牙,“四阶困阵不行,那加上这个呢?”
  他抬手将手杖往天上一举,手杖顶端瞬间射出一道黑色光柱,直冲天花板。
  头顶的房梁上,一面巨大的黑色符阵骤然亮起,阴邪的灵力压得人喘不过气——竟然是五阶锁魂大阵。他手里那根手杖根本不是普通的文明杖,是观天阁专门用来催动阵法的高阶阵器,为了今天的局,他足足准备了三年。
  “沈清辞,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会来?”沈德茂笑得狰狞,“这座五阶锁魂阵,等了你整整三天!今天你就算插了翅膀,也别想飞出沈家祖宅!”
  黑色的阵法光芒压得越来越低,苏婉儿和四个天枢弟子已经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这阵确实厉害,比紫霄宫的困仙阵强了整整一倍,换做普通三阶修士,恐怕早就被压得跪地不起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天眼骤然张开到极致,纯粹的金光从眼底迸射出来,和黑色的阵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德茂,你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沈清辞的声音从金光里传出来,稳得没有半分波澜,“第一,你以为五阶锁魂阵,真的能困得住我。”
  她忽然笑了,笑意里满是冷冽的杀意:“第二,你以为我今天,会自己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沈家祖宅的朱红大门“轰”的一声被人踹开。
  门外逆光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短发如刀,眉目冷冽,左手捏着一张烫金色的特案处证件,正是江砚舟。他扫了一眼门厅里的五阶锁魂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一秒,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并拢,在空中凌空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灵力斩击像出鞘的利剑,径直朝着锁魂阵中心劈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五阶锁魂阵,竟然被这道斩击硬生生劈出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银白色的灵力顺着裂缝疯狂涌进去,像洪水冲垮堤坝,阵眼一个接一个崩碎,蓝光噼啪乱闪,不过三秒,整座大阵连点余辉都没剩下。
  沈德茂脸上的狰狞笑容彻底僵住了,握着龙头手杖的手抖得像筛糠:“江、江砚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特案处001,江砚舟。”江砚舟抬步走进门厅,把烫金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语气冷得像冰,“沈德茂,你涉嫌勾结境外邪修组织观天阁,危害公共安全,特案处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他说完,侧头看向沈清辞,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砚舟冷硬的眉眼松了一瞬,沈清辞也冲着他微一点头。
  等他再转回头看向沈德茂时,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德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只被堵在笼子里的疯老鼠。足足三秒之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又轻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逮捕我?”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你们真以为抓了我,就能了结一切?真以为赵玄清落网,观天阁就覆灭了?”
  他猛地摇头,笑容越来越癫狂:“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真正的观天阁,从来都好好的!”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手杖狠狠插进了地面的缝隙里。
  “咚——”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上来,整个祖宅都跟着晃了晃。不是阵法启动的声响,是更深处、更庞大的东西,被这一下敲醒了。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沈清辞的天眼骤然扫向地底深处,只见漆黑的地脉里,一团比整个沈家祖宅还大的黑色阴煞,正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