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借命煞瓦解的余震,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消息当天夜里就刷遍了整个玄门上下,不是旁支末流的小道传闻,是盟主府直接挂在官网首页的红色官方通报,明晃晃戳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巡查使沈清辞于沈家祖宅查获观天阁暗桩沈德茂,当场执行逮捕。沈德茂对所有罪名供认不讳:观天阁通过布设子母借命煞窃取沈家灵脉气运二十年,持续向祖宅输送海量煞气,妄图将沈家祖宅转化为高阶煞域,危及城东三万普通民众性命。巡查使临危逆转子桩三百六十道阵纹,子母借命煞彻底瓦解,沈家祖坟母桩受反噬自毁,沈家灵脉已恢复正常运转。”
通报刚一发出,玄门论坛直接炸得服务器卡了三分钟,评论区的风向翻得比翻书还快。
前几天还跟着沈家旁支跳脚,骂沈清辞仗着巡查使身份欺压同族、谋夺祖产的账号,这会儿集体销声匿迹,连个冒泡的都找不到。
满屏飘着的全是惊掉下巴的议论和叹服:
“逆转子桩?整整三百六十道禁阵纹?沈清辞不是才三阶修为吗,这他妈怎么做到的?!”
“没看通报提了特案处协同?我有朋友在现场,江砚舟当场爆了五阶灵力,两个人合力才扛下来的!”
“我靠?江砚舟是五阶?!特案处001什么时候悄摸升的五阶?整个玄门最近十年都没出过五阶修士了吧?!”
“沈德茂居然是观天阁的人?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十七房联名声明,合着全是他自导自演的?这波摆明了是观天阁设局想弄死沈清辞啊!”
“弄死个屁,没看见最后是沈清辞把局给掀了?我看她从一开始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去沈家根本不是赴局,是明明白白去收网的!”
“牛,真的牛,观势堂这沈清辞,看着年纪轻,手段是真的狠。”
“以后谁再敢说沈清辞是靠沈家关系混上巡查使的,我第一个把这通报甩他脸上去!”
论坛上吵得天翻地覆,当事人沈清辞根本没心思看。
她此刻正躺在城中村小院的竹躺椅上,晃着腿看头顶的星空,四肢百骸还留着灵力耗尽后的酸软,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经脉里隐隐发胀。
苏婉儿端着一碗熬得滚烫的姜汤走过来,“哐当”一声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趁热喝,你今天灵力透支太狠,别回头落下病根。”
沈清辞坐起身端起碗,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冻得发凉的指尖才慢慢缓过劲来。
“沈家祖宅那边情况怎么样?”
“坏得挺彻底。”苏婉儿拉了个小马扎坐下来,“子桩逆转的时候灵脉震动太厉害,房梁断了两根,后墙塌了半面,门厅的地砖裂得连块完整的都找不出来。要是想住人得大修,最关键的是原来的四灵拱卫阵被沈德茂改成了锁魂聚阴阵,所有阵眼全废了,风水局得全部重新布。”
沈清辞点点头,指尖敲着碗沿漫不经心:“风水的事不急,等祖宅修好了,我亲自过去布阵。观势堂的阵法,比那劳什子锁魂聚阴阵强十倍都不止。”
苏婉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直说。”
“沈德茂被特案处带走的时候,嘴里一直疯疯癫癫念叨。”苏婉儿的声音压得低了点,“说什么观天阁从来没覆灭,现在抓到的都只是小虾米,真正的观天阁还藏在后面。你说,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沈清辞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缀满繁星的夜空。
“明虚子前辈之前给过我观天阁的核心档案,明面上的核心架构是阁主、天枢、天璇三个人。阁主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天枢就是沈德茂,现在已经落网,只剩负责外务的天璇还没找到踪影。”
“而且你别忘了,观天阁渗透了六大门派,紫霄宫和沈家只是最先爆出来的两个,剩下还有玄岳门、沧澜阁、天师府,以及一个至今没查到痕迹的门派,每个门派里都藏着他们的内应。这么大的一盘棋,光靠三个人根本不可能撑得起来。”
苏婉儿的脸色“唰”地就白了:“你的意思是,观天阁的核心成员远不止这三个?”
“明面上的阁主不过是个抛出来挡枪的幌子。”沈清辞放下空了的姜汤碗,闭上眼,识海里的天眼自动运转,把赵玄清的供词和沈德茂落网后挖出来的信息碎片一点点拼在一起,像在拼一幅缺了大半的拼图,能看见边缘的轮廓,中间的核心部分却始终藏在迷雾里。
她忽然睁开眼,眼睛亮得惊人。
“赵玄清的供词里提过,观天阁内部用的是‘星盘密信’联络,属于五阶以上的加密术法,每个内应手里都有一面专属星盘,用来接收指令、汇报信息。星盘不只是通信工具,还是观天阁内部的身份凭证,里面存着持有者所有的联络记录,包括其他内应的信息。”
“沈德茂的星盘嵌在他那根手杖里,手杖碎的时候星盘也跟着毁了,可赵玄清的星盘,他当初招供的时候没交出来。”
苏婉儿“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那我们现在立刻去紫霄宫找赵玄清要!”
“不用跑这一趟。”沈清辞摆了摆手,“我已经让江砚舟去盟主府那边提人要东西了,赵玄清现在在盟主府的眼皮子底下关着,不敢不给。等星盘拿到手,巡查使的第二份调查令,就可以签字发下去了。”
第二天刚亮,江砚舟就带着赵玄清的星盘到了城中村。
那星盘只有巴掌大,看着像是面老旧的铜镜,正面刻着模糊的星象图,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瞧着不起眼,沈清辞开天眼扫了一眼,立刻就看见了盘在星盘核心的五道五阶封印,把所有联络记录锁得严严实实。
“五阶加密,我解不开。”沈清辞把星盘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铜镜背面。
“我也解不开。”江砚舟站在她对面,指尖点了点星盘,“五阶加密术法整个玄门能解的人不超过三个,特案处技术组组长白芷刚好是其中一个。她是五阶阵法师,专攻加密术法和玄门密码学,现在人在京城,我已经通知她赶过来,今天下午的航班,晚上八点就能到。”
沈清辞点点头,拿起星盘翻到背面,开了天眼仔细辨认那些符文的走向。
五阶封印她暂时破不开,可符文的排布规律逃不过她的眼睛。观天阁的加密术法走的路子,竟然和观势堂的阵法体系有七八分相似。
算不上巧合,观天阁的创始人沈默渊本就是沈家旁支出身,幼年学的阵法根基,和沈清辞同出一源。
可看着看着,沈清辞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这些符文的走势和落笔习惯,她太熟悉了,根本不是沈默渊的风格。
她自小背遍了沈家历代先祖的阵法笔记,对每一位先祖的布阵习惯都烂熟于心,这些符文的笔迹,分明和三百年前开创观势堂的沈家开山祖沈望舒的笔迹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就已经坐化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些符文?
沈清辞握着星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唯一的可能,观天阁的加密术法根本不是沈默渊创立的,是他从沈望舒流传下来的阵法笔记里抄的。
那沈望舒一手创立了守护玄门的观势堂,和藏在暗处作恶的观天阁,能有什么牵扯?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白了一瞬。
“怎么了?”江砚舟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星盘上的符文,是沈望舒的笔迹。”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观天阁用的加密术法,完全是沈望舒的阵法体系。”
江砚舟的眉头瞬间锁成了疙瘩:“沈望舒是三百年前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观天阁的创立者,根本不是沈默渊。”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他不过是继承了某个早就存在的东西,一个从三百年前就已经埋下的摊子。观天阁真正的起源,比我们所有人之前推测的,都要早得多。”
小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刮过屋檐的轻响。
过了好半天,江砚舟才开口,声音沉稳得像压在地上的磐石:“白芷今晚就到,等她解开星盘的加密,所有信息都会水落石出。不管观天阁的根子扎了三百年还是五百年,藏得有多深,我都陪着你查到底。”
沈清辞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对方目光坚定,像团烧得正旺的火,把她后背冒出来的那点凉意烘得散了个干净。
“好。”她点了点头,指尖捏紧了手里的星盘,“查到底。”
窗外的阳光正盛,明晃晃洒了一院子。
可沈清辞知道,阳光照不到的暗处,比她之前预想的要更深、更暗。
而她现在,已经站在了那片深渊的边缘,只等星盘解锁的那一刻,就要亲手撕开那层藏了三百年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