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轰鸣从地底翻涌上来,像是埋在地下的远古巨兽终于张开了眼。
“咚——咚——咚——”
每一声震动都顺着地砖爬进人的骨头缝里,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狠。
门厅的瓷砖最先裂开蛛网似的纹路,丝丝缕缕的黑雾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和紫霄宫古井里飘出来的煞气一模一样,甚至要更浓稠、更凶戾。
沈清辞眼底金光暴涨,天眼看穿七层地砖,直直刺入地下。
整座沈家祖宅下方七米深处,竟然盘着一条被生生截断的死灵脉。
整条灵脉早就没了半分生气,被人用禁术封印得严严实实,灵脉核心里灌满了黑得像墨汁的煞气,正随着那鼓点似的震动翻涌不休。
“子母借命煞的子桩就在这里。”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母桩在沈家祖坟,两个桩子连在一起,吸了沈家二十年的气运。”
这是她刚重生回来就查到的秘密,只是她今天才看清更深的真相——
这子桩根本不只是个借命的阵眼,还是观天阁布下的传送节点!
子母桩两头通着,观天阁能通过祖坟的母桩,源源不断把别处的煞气输送到这里,再顺着死灵脉往外扩散。
沈德茂改造整座祖宅的风水局,就是要把这里变成一个煞气中转站,一旦子桩彻底激活,整个城东都会沦为煞气肆虐的死地。
现在那越来越急的轰鸣声,就是母桩在疯狂往子桩灌煞气,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
“所有人立刻撤出祖宅!”江砚舟的声音像惊雷炸在耳边,手里已经捏好了三张高阶防御符,“快!”
早就被吓破了胆的十七个旁支主事连滚带爬往门外冲,恨不能爹妈多生两条腿。
只有沈德茂站在原地没动,那根插在地缝里的手杖还在隐隐冒着黑光,脸上的笑容扭曲得像恶鬼:“来不及了,母桩已经全速运转,最多三分钟,子桩就会彻底激活。”
他抬手指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快意:“到时候整座祖宅会变成上等煞域,方圆一公里内寸草不生,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给我陪葬!”
江砚舟一步跨到沈清辞身边,掌心的灵力已经裹住了她的手腕:“我带你冲出去。”
“不能走。”沈清辞摇头,目光扫过远处老城区的方向,“子桩连了整条死灵脉,现在跑了,煞气会顺着灵脉往周边扩散,城中村、三个老社区,三万多普通居民,一个都活不了。”
“三万人的命,我躲不起。”
江砚舟眉头拧成了疙瘩,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那你要怎么做?”
“封桩。”
“封桩?”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带着四个天枢弟子根本没走,几个人已经背靠背站成了防御阵型,手里的灵器都亮了起来,“这是观天阁布的五阶禁阵,你能封住?”
“观势堂的传承里有解法。”沈清辞蹲下身,右手按在冰冷的地砖上,灵脉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开,像金色的藤蔓往地底钻,“子母借命煞以母桩为核心,子桩只负责接收煞气。拆不了母桩,就先断了子桩的通道,母桩找不到接收目标,输送自然会停。”
“就像扎住流血的伤口?”苏婉儿反应极快。
“对。”沈清辞抬头看她,“但封桩最少要五分钟,这五分钟里子桩会不停往外泄煞气,你们得替我挡住。”
苏婉儿半句废话都没有,“唰”地拔出腰间的灵力短刀,刀身亮得刺眼:“你放心封,五分钟,我们给你扛下来!”
她身后四个天枢弟子同时点头,符纸、阵盘、防御灵器全摆了出来,一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
沈清辞不再多言,闭上眼把天眼开到极致。
纯粹的金光从她体内涌出来,像一把无坚不摧的钻头,顺着地砖缝隙直直钻向地下七米的子桩。
那是一根三米高的黑色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子母煞阵纹,柱顶已经裂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黑得发亮的煞气正顺着缝往外涌,像沸腾的岩浆。
母桩的输送还在加快,裂缝扩张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普通的天机封只能封表面,根本压不住子桩的核心阵纹,而且子母阵的纹路是双向的,硬封只会触发母桩的反噬,到时候煞气爆得更快。
沈清辞眼底金光一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逆转子桩阵纹!
把原本负责接收煞气的子桩,改成往外发送的端口,涌过来的煞气,她原封不动打回去!
说干就干,她双手按在地面上,全身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地底灌。
金色灵力和黑色煞气在七米深的地下狠狠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闷响,整座祖宅都跟着晃了三晃,墙面裂出大缝,灰尘簌簌往下掉。
沈清辞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
三百六十道阵纹,每一道都要完全翻转,她现在只有三阶修为,撑到极限也只能勉强逆转一百道,灵力就已经耗了大半。
“我来助你。”
江砚舟单膝跪在她身边,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一股磅礴到吓人的灵力顺着经脉涌了过来。
那股力量远超四阶,厚重得像汪洋大海,竟然是五阶灵力!
特案处001江砚舟,竟然是玄门都没几个的五阶修士!
两股灵力在她体内交融,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缠在一起,像两条并行的蛟龙,嘶吼着冲向地底的黑色石柱。
“第一道阵纹,逆转!”
“第十道,逆转!”
“第五十道,逆转!”
沈清辞咬着牙,神识死死锁着子桩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翻转。
翻到第一百道的时候,子桩裂缝猛地扩大,一股水桶粗的煞气冲了上来,直扑沈清辞面门。
苏婉儿早就在等着,纵身一跃灵力短刀劈出半米长的弧光,“唰”地把那股煞气劈成了两半:“别管外面,继续!”
四个天枢弟子同时出手,符纸像雪片似的扔出去,布下三层防御阵,把涌上来的零散煞气全挡在了外面。
“第一百五十道,逆转!”
“第二百道,逆转!”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黑雾像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防御阵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四个天枢弟子脸都白了,咬着牙拼命往里灌灵力,愣是没退半步。
“第二百五十道,逆转!”
沈清辞鼻腔里涌出两行血,视线已经开始发花,全靠神识撑着。
“第三百道,逆转!”
“第三百三十道,逆转!”
“第三百五十道,逆转!”
站在角落的沈德茂脸已经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你疯了!逆转子桩,母桩会被煞气反噬的!”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母桩就在沈家祖坟,我倒要看看,它能扛得住多少自己送过来的煞气。”
话音刚落,她和江砚舟同时发力,最后一道阵纹猛地翻转!
“第三百六十道,逆转!”
“轰——!!”
一道金白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直接洞穿了祖宅的屋顶,像一道利剑直直射向城北沈家祖坟的方向。
三秒钟后。
城北方向的天空炸开一道黑色的蘑菇云,冲天的煞气只冒了一瞬就被反噬的力量压了回去,一声闷响隔着几十公里都能听得见。
母桩,炸了。
吸了沈家二十年气运、布了二十年的子母借命煞,就这么被沈清辞硬生生从根上刨了。
沈清辞脱力似的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灵力耗得一干二净,经脉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但她看着沈德茂惨白的脸,嘴角扬了起来。
“你守了二十年的局,破了。”
沈德茂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手杖“咔哒”一声裂成了碎片——那是观天阁给他的高阶阵器,随着子母煞的瓦解,也跟着废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江砚舟起身走过去,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沈德茂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沈德茂,你涉嫌勾结境外邪修组织观天阁,非法布设禁阵危害公共安全,致三十万平民生命安全于险境。”江砚舟的声音冷得像冰,“特案处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两个特案处的队员从门外进来,掏出手铐把面如死灰的沈德茂拖了出去。
夕阳的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的祖宅里。
沈清辞坐在一块断墙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缓过几分劲。
江砚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疗伤的丹药。
“你五阶的事,瞒得挺紧。”沈清辞接过丹药,挑眉看他,“整个玄门都没几个知道的吧?”
“去年特案处内部考核升的,没对外说。”江砚舟顿了顿,耳尖微微泛了点红,“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清辞笑了笑,夕阳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冷意:“今天谢了,欠你个人情。”
“不用。”江砚舟看着她,语气认真,“下次别自己往前冲,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沈清辞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软了几分,“下次肯定叫你。”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五月的草木香气,吹得满地灰尘打了个旋。
断墙根的砖缝里,一株不知名的小白花顶着灰尘,正慢慢展开花瓣,在一片狼藉里开得亮眼。
沈清辞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子母借命煞破了,沈德茂也落网了,可沈德茂之前说的话还在她耳边响着——他们抓到的,不过是观天阁的冰山一角。
这个藏在暗处的组织,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城北炸了的母桩那边,会不会还有别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