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果然没让人失望。
第二天下午三点,第二重封印咔哒一声脆响,彻底解开。
沈德茂的联络记录比赵玄清的多了三倍,整整三十七条,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张a4纸。
沈清辞指尖扫过纸面,目光精准钉在其中五条上——
1.2002年5月,沈德茂接收指令:在沈家祖宅布设子母借命煞子桩。
2.2002年11月,沈德茂汇报:子桩布设完成,与沈家祖坟母桩对接成功。
3.2011年3月,沈德茂接收指令:联络沧澜阁副阁主"青鳞",配合其在西南地区的布局。
4.2019年8月,沈德茂接收指令:组织沈家旁支联名,阻止沈清辞继承观势堂。
5.2024年10月,沈德茂接收指令:若沈清辞成为巡查使,立即启动"蛇蜕"计划——利用十七房联名逼其回沈家祖宅,以锁魂聚阴阵困杀。
第五条,蛇蜕计划。
就是昨天沈德茂在祖宅摆下的死局。
沈清辞指尖微微发僵,昨天祖宅里阴煞刺骨的寒意仿佛还缠在指尖。
要是她没提前联系特案处,要是江砚舟晚破门一秒,她现在已经成了锁魂阵里的一缕孤魂。
沈德茂这条老狗,为了杀她,足足布局了二十二年。
冷意顺着后脊往上窜,却没在她心里停留半秒。
第三条的“沧澜阁副阁主青鳞”七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视线里。
这是观天阁安插在沧澜阁的内应代号。
副阁主三个字,意味着这个人在沧澜阁手握实权,根基深到拔都拔不动。
“沧澜阁在哪?”沈清辞抬眼看向江砚舟,声音冷得像冰。
“西南滇省,苍山洱海之间。”江砚舟指尖划过手机里存的资料,语速极快,“沧澜阁靠水系阵法立足,门下弟子三百余人,是西南地界最大的玄门门派。”
“现任副阁主谢青衣,五十二岁,四阶巅峰修士,主管沧澜阁对外事务和弟子考核。阁主柳沧澜年事已高,门内大小事务基本都由她做主,在沧澜阁威望极高,说一不二。”
“青鳞,谢青衣。”沈清辞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抬眼看向白芷,“她在沧澜阁经营了多少年?”
“整整三十年。”白芷推了推眼镜,语气沉了几分,“三年前我们缴获残缺星盘时,锁定的内应就是她,盯了三年,半分把柄都没抓到。这人谨慎到了骨子里,从不亲自跟观天阁的人接触,所有联络全靠星盘传递,连特案处的探子都摸不到她的马脚。”
“她的星盘藏在哪?”
“不知道。”白芷摇头,“观天阁的星盘能伪装成任何器物,赵玄清的是铜镜,沈德茂的藏在手杖里,谢青衣的星盘我们从来没见过实物,连是什么形态都摸不清。”
“连形态都不知道,怎么搜?”江砚舟皱眉。
沈清辞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抬眼,金红色的灵光在眼底一闪而过:“不需要搜。”
“什么意思?”
“星盘是通信工具,必须定期跟观天阁的联络中心对接,只要对接就会产生特殊灵力波动。”沈清辞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的天眼能追踪这种波动,只要我进了沧澜阁,近距离接触谢青衣,就能直接定位她的星盘。”
江砚舟脸色瞬间沉了:“你又要亲自闯?”
“巡查使查案,按盟规必须亲自到场。”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退让,“而且只有我有天眼,没有天眼,根本找不到伪装的星盘。”
“沧澜阁不是紫霄宫。”江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紫霄宫只有赵玄清一个人有异心,门下弟子大多不受他控制,可谢青衣在沧澜阁经营了三十年,三百多弟子里至少一半是她的亲信,你进去等于直接踩进她的包围圈。”
“我知道。”沈清辞转头看向白芷,“第三重封印要一周才能解开,现在手里前两重的信息,够不够签发调查令?”
白芷快速捋了一遍手里的资料:“够。沈德茂的记录里明确标注了青鳞是沧澜阁副阁主,赵玄清的记录里也有‘联合沧澜阁’的内容,两条线索交叉印证,完全符合调查令的签发标准。”
“但现在没有实物证据。”她顿了顿,补充道,“找不到星盘,谢青衣完全可以咬死了不认,我们拿她没办法。”
“我不需要她认。”沈清辞站起身,高冷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刀,“我只要她露出破绽。”
第二天,沈清辞直接签发了第二份玄盟调查令,目标直指沧澜阁。
盟主府的朱红大印盖下去的瞬间,明虚子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清辞丫头。”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沧澜阁真的不是紫霄宫,赵玄清在紫霄宫是独夫,可谢青衣在沧澜阁经营三十年,整个门派从上到下全是她的人,你这一去,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危险。”沈清辞握着调查令,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可巡查使的职责就是查玄门蛀虫,要是因为怕危险就退缩,这个职位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信号断了,明虚子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太像一个人了。”
“谁?”
“观势堂的初代堂主,沈望舒。”明虚子的声音带着点恍惚,“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步不躲地往前走,没人拦得住。”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沈望舒。
这个名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每次出现,都跟观天阁的秘辛绑在一起。
“明虚子前辈。”她压着声音,追问了一句,“沈望舒跟观天阁,到底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久,再开口时,明虚子的语速慢到了极致,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斟酌了千百遍:“这个问题我现在答不了你,我手里的信息也不全,没法给你准话。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三百年前,沈望舒创建观势堂的时候,观天阁就已经存在了。它们同出一源,只是后来走了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电话“嘟”地一声断了。
沈清辞站在窗边,握着手机的指尖凉得发麻。
同源。
守护玄门的观势堂,和搅动风云的观天阁,居然来自同一个源头。
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同根生的两个势力,一个站在光里,一个藏在暗处?
沈望舒作为观势堂的初代堂主,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在她心上,出发去沧澜阁的前一天,她回了一趟沈家祖宅的废墟。
在倒塌的正厅碎石堆里,她翻出了沈望舒的那幅旧画像。
画像被烟熏得边缘发黄,可画中人的轮廓依旧清晰。素白长袍,长发及腰,面容清冷,眼角微微上挑,跟她的容貌足有七分相似。
沈清辞催动天眼,金红色的灵光落在画像上,下一秒,画像中女人的眼底,居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
沈望舒也有天眼。
她指尖的灵力缓缓注入画布,画像上的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瞬,快得像幻觉。
沈清辞却看得清清楚楚——十七道玄奥的符文像一串隐秘的代码,嵌在画像的颜料层里,三百年了,从来没人发现过。
只有拥有天眼的沈家后人,才能看见这份传承。
她立刻拿出手机把十七道符文拍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画像卷好放进怀里。
这是沈望舒留给她的线索,一定和观天阁的秘密有关。
三天后,苍山脚下。
沈清辞带着苏婉儿和六个天枢一脉的精锐修士,站在了沧澜阁的山门前。
一座古朴的石牌坊立在眼前,上面刻着“沧澜”两个大字,字迹苍劲,笔走龙蛇。牌坊后面是蜿蜒向上的石阶,两旁种满了垂柳,柳枝拂过山脚的水渠,水声潺潺,看着倒是个世外桃源的好地方。
可沈清辞的天眼一抬,看见的全是藏在美景下的杀局。
垂柳下面,每三步就埋着一个阵眼;水渠里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水系阵法的节点。整座苍山从山脚到山顶,就是一座巨大的水阵——沧澜阁的护山大阵“沧澜九曲阵”,四阶巅峰品级,比紫霄宫的困仙阵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谢青衣为了守自己的地盘,果然下了血本。
“沈巡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个清亮温婉的女声从石阶上方传来。
沈清辞抬眼,看见石阶尽头站着个穿青色长裙的中年女人,容貌端庄,气质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跟传闻里那个慈和的副阁主一模一样。
可沈清辞的天眼清清楚楚看见,她丹田深处藏着一团纯黑的灵力,那是观天阁给每个内应打下的烙印,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把这些人死死绑在观天阁的战车上。
青鳞,谢青衣。
找到了。
沈清辞脸上露出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抬步踏上了第一阶石阶。
“谢副阁主客气了。”
“我是来查案的,就不绕圈子了。”
山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拂动两人的衣摆。
一场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