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衣脸上挂着笑,暖得像三月春风拂过面颊,像长辈递过来的温茶,瞧着就让人卸下心防。
“沈巡查使远道而来,沧澜阁有失远迎。”她缓步走下石阶,青色长裙扫过青石台阶,连衣摆晃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清辞看着她的笑容,瞬间想起了赵玄清。当初那个老狐狸也是这样笑,直到被堵到绝路才撕了伪善的面具,露出底下的獠牙。谢青衣比赵玄清难对付得多,她笑着的时候,獠牙早就亮在了暗处,寻常人半分都察觉不到。
“谢副阁主客气了。”沈清辞跟着她往里走,天眼始终张开三成,周身灵力蓄而不发,扫过沿途的每一处角落。
沧澜阁依山而建,白墙青瓦错落有致,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清脆得很。院子里的池塘养着成群的锦鲤,红白相间的尾巴扫过水面,荡开细碎的波纹,看着一派平和气象。
可落在沈清辞的天眼里,祥和表象下全是杀局。
池塘底部埋着十二个水系阵眼,廊下的每只风铃里都藏着隔音符,就连支撑走廊的每根木柱,都是“沧澜九曲阵”的能量节点。整座沧澜阁的防备,比之前的紫霄宫还要严密三倍。
“沈巡查使,”谢青衣引着她踏进正厅,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笑容温和,“不知此次前来调查,有何吩咐?沧澜阁上下,定然全力配合。”
这话和当初赵玄清说的如出一辙,可语气圆滑得像抹了油,半分破绽都不露。
“两件事。”沈清辞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第一,把沧澜阁近三十年和观天阁的所有往来记录,全部拿出来。”
她抬眼直视谢青衣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第二,把你的星盘交出来。”
正厅里的空气瞬间僵住。
谢青衣端茶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崩:“星盘?沈巡查使说的是哪一种星盘?我这里倒是有几个推演天象用的星盘,不知你要的是哪个?”
“我要的是观天阁用来传递密信的星盘。”沈清辞语气没有半分波动,“巴掌大小,伪装成普通器物,背面刻着观天阁专属的加密符文。每个内应都有一个,你是沧澜阁副阁主,代号‘青鳞’,我要的就是你那一个。”
谢青衣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正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池塘里游动的锦鲤猛地顿住,齐齐沉到了水底,廊下的风铃瞬间没了声响,院子里原本叽叽喳喳的鸟叫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沧澜九曲阵,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沈巡查使这话,贫道可听不懂。”谢青衣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温和,脸上的笑意却像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礁石,“不过我瞧着,你今日不是来调查的,是来抓人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抬起右手,淡蓝色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在空中飞快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水纹符印,低喝出声:“沧澜九曲阵,困!”
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沧澜阁的水系阵法同时激活,池塘里的水瞬间腾空而起,化作十几米高的厚重水墙,将正厅团团围住。廊下木柱里的阵眼同时亮起,十二道泛着蓝光的水系禁制像毒蛇般窜出来,直扑沈清辞。风铃里的隔音符彻底生效,正厅内外的声音被完全隔绝,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是水牢阵!”苏婉儿脸色骤变,拔出灵力短刀就往水墙上劈,可刀刃落进去像劈进了棉花里,被劈开的水流转眼就愈合如初,半分痕迹都没留下。跟着来的六个天枢精锐同时出手,符纸、灵器轮番往水墙上砸,全部被弹了回来。
这可是四阶巅峰的水系困阵,以水为牢,灵力会不断侵蚀被困者的经脉,直到对方灵力耗尽、窒息而亡,三阶修士根本破不开。
沈清辞站在水墙中央,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灵光,表情平静得很,声音透过水墙传出来,带着水汽显得有些模糊,却稳得让人心定:“别急,这水牢困不住我。”
谢青衣站在水墙之外,看着里面的沈清辞,冷笑出声:“困不住?沧澜九曲阵是四阶巅峰阵法,靠整座苍山的地下水脉供能,灵力源源不断。你一个三阶修士,能有多大本事破阵?”
沈清辞没答话,直接闭上眼,将天眼张开到极限。金红色的光芒从她眼底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水牢,所有阵法结构在她眼里一览无余。
十二道水系禁制的核心阵眼根本不在正厅里,全埋在池塘底下,十二个阵眼连在一起,直接接驳着苍山的地下水脉,这就是谢青衣的底气,靠着整座山的水脉供能,阵法永远不会缺灵力。
可再强的阵法,断了灵力来源就是个空壳。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抬起右手,灵枢纹路从手腕一路亮到肩膀,金红色的灵力像烧红的利刃,穿透正厅的地砖,直直扎进地底水脉和池塘阵眼的连接点。
“天机阵,断!”
她用的是观势堂最基础的一阶断水诀,平日里连二阶修士都不屑用,效果只有一个——截断灵脉的能量供给。可这一刻,用在最精准的节点上,效果远超任何高阶攻击阵法。
地底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池塘里的水瞬间落得一干二露,十二个阵眼的光芒瞬间黯淡,窜在空中的水系禁制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掉在地上消散不见。厚重的水墙失去了能量支撑,从中间开始崩解,水花四溅,劈头盖脸洒了谢青衣一身。
她脸上温和的表情终于彻底碎了。
“不可能!”谢青衣看着站在水雾里的沈清辞,对方衣衫只是微湿,半分伤势都没有,金红色的天眼光芒亮得刺眼,“你用一阶断水诀,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四阶水牢阵?”
“你的水牢阵核心全靠苍山水脉供能,我断了水脉和阵眼的连接,空有四阶的壳子,没有灵力支撑,自然一推就倒。”沈清辞缓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倒性的气势。
谢青衣看着她的眼睛,瞳孔深处瞬间翻涌出冰冷的杀意,没有半分犹豫,四阶巅峰的灵力在体内彻底爆发,身形像一道青色闪电,直取沈清辞的咽喉,出手就是杀招,半分试探都没有。
可她的所有动作,早就被沈清辞的天眼预判得清清楚楚。在她指尖刚碰到沈清辞衣襟的瞬间,沈清辞侧身错步,直接到了她的身侧,右手五指扣住她的手腕,灵枢纹路全部亮起,金红色的灵力瞬间裹住了她的手腕。
“啊——”谢青衣发出一声痛呼,手腕上一道看不见的黑色灵力锁链被灵枢纹路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那是观天阁给所有内应打下的烙印,是用来控制他们的锁链,此刻在灵枢纹路的灼烧下,正在快速瓦解。
“你在烧我的烙印?!”谢青衣脸色剧变,拼命想要挣脱,可四阶巅峰的灵力在灵枢纹路的压制下,竟然半分都动弹不得。
“这烙印是观天阁控制你们的枷锁,烧了它,你就再也接收不到观天阁的指令,他们也没办法通过烙印追踪你的位置。”沈清辞加大灵力输出,灵枢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火焰,黑色锁链在高温下寸寸断裂。
“不要!”谢青衣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烧了烙印,观天阁会知道我暴露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别的路可选?”沈清辞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冷硬,“赵玄清的供词、沈德茂的联络记录,两条证据已经交叉印证你是观天阁内应,加上你丹田深处的烙印,证据确凿,你跑不掉。”
谢青衣的挣扎猛地停住,眼底的杀意像退潮的海水般快速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那是被人操控了三十年的、刻进骨头里的累。
“你以为我想当内应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二十五年前,我还只是沧澜阁的普通弟子,我师父,也就是上一代阁主,中了罕见的蛊毒,命在旦夕。观天阁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答应为他们做事,就帮我救师父。我没得选,只能答应。可他们根本没治好我师父,只是用蛊毒控制了他,拿他的命要挟我,我这一被拿捏,就是三十年。”
“我师父十年前就死了,蛊毒发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声音哽咽,“我早就不想干了,可烙印在身上,我永远都摆脱不了观天阁的控制。”
沈清辞看着她脸上的泪,沉默了三秒,手上的灵力再提三分。金红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彻底吞噬了剩下的黑色锁链,一声细不可闻的碎裂声过后,黑色的碎片像烟灰一样散在空中,彻底消失。
谢青衣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淡金色的灵枢纹路印记,那是观势堂的标记。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观天阁的棋子了。”沈清辞松开她的手腕,“你的星盘,在哪里?”
谢青衣看着手腕上的金色印记,愣了很久,才缓缓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青色的玉簪,递到沈清辞面前。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释然的轻颤。
“在这里。我藏了三十年,终于能交出去了。”
沈清辞伸手接过玉簪,指尖刚碰到玉簪的表面,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观天阁的阴冷灵力。她刚要催动天眼查看玉簪里的记录,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惊慌的呼喊:“副阁主!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黑衣人,已经闯过了山脚的第一道防线!”
谢青衣的脸色瞬间惨白:“是观天阁的人!他们来sharen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