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赶回城中村据点时,时针刚划过凌晨两点。
  她连外套都没脱,反手就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沈望舒画像的符文照片,指尖飞速划动,一张接一张放大到极致。
  黑暗里,她的天眼悄然张开,淡金色的光晕漫过手机屏幕,把十七道扭曲的古符文映得清清楚楚。
  十七道符文,道道不同,找不到半分重复的纹路,也瞧不出丝毫关联,就像有人随手乱刻,胡乱涂在了画像的颜料层里。
  可沈清辞比谁都清楚,沈望舒做的事,从来没有半分多余。
  三百年前她故意把符文藏在颜料深处,非要开了天眼才能窥见,本身就是算到了后世会有她这么一个继承者,布下的局精密得丝毫不漏。
  这十七道符文,必然藏着她留的关键线索。
  沈清辞闭上眼,天眼直接把十七道符文投进了识海,指尖在桌沿飞速敲击,开始尝试不同的排列逻辑。
  先按四方方位排,不对。
  再按干支时间排,不对。
  甚至按符文自带的灵力强弱排序,还是不对。
  直到她指尖一顿,下意识把所有符文上下翻转——
  第一道符文反转之后,线条瞬间咬合拼接,赫然变成了一组坐标。
  不是寻常的地理坐标,是玄门里只有四阶以上阵法师才看得懂的灵脉坐标,这套系统复杂到玄门弟子大多只闻其名,能熟练运用的人整个天下都数不出十个。
  可沈清辞的天眼扫过一遍,直接就读出了坐标指向的位置:
  沈家祖宅。
  她心头一跳,立刻去看第二道。
  紫霄宫后山古井。
  第三道,沧澜阁池塘底部。
  第四道,玄岳门。
  第五道,天师府。
  看到第六道符文对应的坐标时,沈清辞的动作猛地顿住,后脊窜起一片凉意。
  前六个坐标,刚好对应北、东、南、西、中、上六个方位,和白芷之前从星盘里挖出来的观天阁渗透六大门派的顺序,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沈望舒三百年前,就把观天阁的渗透路线刻在了符文里。
  观势堂和观天阁同源,明虚子早前的话浮上心头。原来这“同源”二字,说的从来不是同出一脉那么简单——沈望舒当年一手建了观势堂,一手立了观天阁,一个摆在明面上守护玄门正道,一个藏在暗处网罗各方势力,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本就共生同存。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接着去解读剩下的十一道符文。
  第七道到第十七道,不再是灵脉坐标,连起来是一段完整的古语。
  沈清辞催动天眼逐字翻译,每看懂一个字,心跳就快上一分。
  “吾道分二,一明一暗。明者观势,暗者观天。三百年后,二道合一,天眼开者,破壁重生。”
  “吾设六桩,镇六脉。六脉者,北东南西中上。上者,天外天。”
  “天外天者,观天阁之本。不在人间,在……”
  最后三个字,像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罩住,任凭沈清辞怎么催动天眼,都看不清分毫。
  并非沈望舒没刻全,分明是三百年间有一股更古老的力量,一点点侵蚀掉了最关键的信息,强横到连天眼都透不过那层屏障。
  “天外天……”沈清辞指尖抵着眉心,低声重复。观天阁的本部不在人间,那会藏在什么地方?
  她还没理出头绪,第二天上午,白芷的电话就急急忙忙打了过来。
  “姐,第三重封印出问题了!”小姑娘的声音压得很急,“我解到一半,触发了里面的自毁机制,数据开始批量销毁,我拼尽全力只抢救出百分之四十,剩下的全没了。”
  沈清辞指尖敲了敲桌面:“百分之四十,有没有能用的关键信息?”
  “有!”白芷立刻应声,“抢救出来的记录里,有一条两年前谢青衣接的指令,发令的是观天阁核心层的‘天璇’,指令内容只有四个字——监视天师。”
  天师府,六大门派之首,掌教更是玄门正道公认的领袖,观天阁的手,居然已经伸到了他身边?
  “还有个更重要的发现。”白芷的语气沉了沉,“第三重的自毁不是谢青衣设的,是第四重封印的联动机制,只要第三重破解到阈值,第四重就会自动触发销毁程序。设下第四重封印的人,早就预判到会有人逐层破解,故意留了个口子放你进来,却只准你走到一半。”
  沈清辞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冷。
  第四重封印的布设时间至少在一百年以上,百年前的人,竟能算到今天的破解动作?这份算计,细想下去让人头皮发麻。
  “第五重封印能解吗?”她开口问。
  “能!”白芷的语气瞬间又亮了起来,“第五重看着是最古老的,其实解法最直接,不靠灵力也不靠技术,只认一样东西——沈望舒的血脉。”
  沈清辞的呼吸顿了半秒。
  “我翻了沈家族谱,比对了整整三天,发现第五重封印的符文结构,和你手腕上的灵枢纹路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白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哪是加密,根本就是认亲!整个玄门,只有你能解开第五重封印。”
  挂了电话,沈清辞坐在桌边沉默了很久。
  苏婉儿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走过来,放在她手边:“先吃点东西垫垫,有事慢慢想。”
  沈清辞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缓缓放下,抬眼看向苏婉儿:“婉儿,你说沈望舒三百年前布下这么大的局,连观势堂和观天阁都是她一手建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苏婉儿愣了愣:“你是想问她到底站在哪边?”
  “无关立场。”沈清辞摇头,“我想知道她的最终目的。明面上建观势堂守了玄门三百年太平,暗地里立观天阁放任它渗透各大门派,一明一暗并行三百年,寻常人根本做不出这样的安排。”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选择。
  苏婉儿想起她之前说的话,迟疑着开口:“你之前说符文最后三个字被一股力量挡住了?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沈清辞沉默了三秒,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但那股力量比我的天眼更古老,甚至可能比沈望舒存在的时间还久。”
  苏婉儿脸色瞬间变了:“你的意思是,沈望舒上面还有人?”
  “现在的观天阁阁主,不过是个推到台前的傀儡。”沈清辞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真正操控观天阁的势力,三百年前就存在了,甚至可能更早。沈望舒布了三百年的局,说不定也只是这盘大棋里的一颗棋子。”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刚端来的面慢慢凉透,谁也没动一下筷子。
  过了好半天,苏婉儿才压着发紧的嗓子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眼底翻涌着毫不退避的锐光:“按原定计划走。玄岳门对应西方位,是下一个要查的目标,查完玄岳门就去天师府,等把这两处的钉子都拔了,我亲自去解第五重封印。”
  “不管最后三个字被遮得多严实,不管藏在背后的人是谁,我都要把真相挖出来。”
  苏婉儿立刻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人手,刚走到门口又被沈清辞叫住。
  “等等,先安排车,今天我们先去一趟沈家祖宅。”
  “啊?”苏婉儿愣了,“之前我们不是把祖宅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吗?还有什么要查的?”
  沈清辞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第一道符文对应的灵脉坐标,指向沈家祖宅最深处的那片禁地。
  “之前我们找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她指尖轻点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沈望舒既然把第一个坐标放在沈家祖宅,里面肯定还藏着我们没发现的好东西,这次过去,正好把它挖出来。”
  苏婉儿眼睛一下亮了,应声就往外跑:“我这就去安排,半小时就能出发!”
  房间里只剩沈清辞一个人,她抬腕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灵枢纹路,淡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和三百年前沈望舒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布下的局,三百年后才到了收网的时候。
  沈望舒留了十七道符文当路标,留了灵枢天眼当钥匙,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已经铺到了她脚下。
  不管藏在暗处的人想等什么,她都不会给对方继续蛰伏的机会。
  沈清辞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大步往外走,衣角扫过桌沿,带得那碗凉透的面微微晃了晃。
  等拔完玄岳门和天师府的钉子,解了第五重封印,她倒要看看,藏在“天外天”的那些人,还能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