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府,六大门派之首。
它的地位不靠武力打杀积攒,全凭一千二百年的香火传承堆到了玄门顶峰。
自东汉张道陵创教起,天师府便是正一道祖庭,每一代天师都由嫡系血脉相传,千年从未断绝。
现任掌教张元清,第六十五代天师,明面上是四阶巅峰修士,今年已经九十三岁。
沈清辞动身前往天师府前,做了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她直接给明虚子打去电话,要求盟主府派两名长老随行。
“天师府和其他门派不一样,它是一千二百年的祖庭,掌教身份等同于整个玄门的精神领袖。”沈清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冷得像冰,“我一个人去分量不够,必须要有盟主府的背书。”
明虚子沉默许久,反问:“你担心天师府本身已经被观天阁渗透?”
“我担心的是,就算天师府真有问题,我一个人扛不住。”沈清辞语气平静,却字字重得压人,“六大门派里,紫霄宫、沧澜阁已经确认被渗透,沈家旁支也早就烂透了,玄岳门只出了一个岳青锋,勉强还算干净,可天师府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白芷抢救出来的第三重封印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天璇亲自下令监视天师府掌教。监视至少说明观天阁还没把手伸进去,也说明观天阁对天师府的重视程度,远超其他任何门派。他们盯着张元清,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他太强,强到观天阁暂时啃不动,又不敢放着不管。”
“我这次过去不是抓内应,是要摸清楚天师府的底线。只要天师府干净,它就是我们对抗观天阁最硬的堡垒。”
后面的话她没说,明虚子却听得懂。
若是连六大门派之首的天师府都被渗透了,整个玄门正道就再无半块立足之地。
“我派周承渊和玄青子跟你去,都是我的亲传弟子,绝对可靠。”明虚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末了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张元清这个人,很特别。”
“特别?”
“他九十三岁,看着却只有六十出头,和驻颜术没关系,全靠修为堆出来的。四阶巅峰只是对外的说辞,他的真实修为到底有多深,没人知道,连我都看不透。”
沈清辞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紧。
连明虚子都看不透的修为?
一个传承一千二百年的祖庭掌教,果然藏得比谁都深。
“你记住,张元清不一定是敌人,但他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万事小心。”明虚子最后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天师府坐落在龙虎山。
龙虎山不是单独一座山峰,是连绵百里的丹霞山脉,赤壁丹崖傍着碧水,常年云雾缭绕,像被泼了墨的山水画。
天师府的核心上清宫,便藏在群山最深处,传说是张道陵当年炼丹修行的道场,历史比天师府本身还要久。
沈清辞站在上清宫山门前,悄然张开天眼,整座龙虎山的灵脉瞬间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像一棵扎在地下三千米的巨树,树干贯穿整座山脉,枝桠向四面八方延伸,足足覆盖了方圆百里,灵脉规模比苍山大了十倍不止,千年积淀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灵脉最顶端,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像薄纱一样罩着整座山,正是天师府传承千年的护山大阵“天罡正气阵”。
五阶。
比沧澜阁的九曲阵高了整整一个阶位,比紫霄宫的困仙阵更是高出两个阶位,是沈清辞至今见过的最强阵法。
“这就是天师府,千年底蕴果然名不虚传。”周承渊站在她身侧,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沈清辞没说话,抬步直接迈进了山门。
张元清已经在三清殿等着她。
三清殿修得极其恢宏,殿内空旷得很,只供着三尊金身三清像,法相庄严,目光俯视着殿内所有人。
张元清坐在三清像前的蒲团上,背对着大门,背影清瘦却挺得笔直,像棵在山巅站了几百年的老松,任凭风吹雨打都纹丝不动。
“沈清辞,我等你很久了。”他的声音从三清像前传过来,苍老却格外清澈,像山涧流过的泉水,半点没有耄耋老人的浑浊感。
沈清辞脚步一顿:“你知道我会来?”
“白芷解开第三重封印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了。”张元清缓缓转过身,“天师府和特案处有专属联络渠道,白芷的每一步进展,我都清楚。”
沈清辞抬眼打量他。
九十三岁的人,脸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皱纹,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全是被时间打磨出来的通透,半点老态都看不见。
“你知道观天阁在监视你。”沈清辞直接开门见山。
“知道,三年前就发现了。”张元清点头,“三年前天罡正气阵捕捉到一次异常灵力波动,源头不在龙虎山内,在山外十里的地方。我顺着痕迹追查过去,只找到一个废弃的监听阵法,四阶的,布设时间至少有十年以上。”
“十年?”沈清辞皱眉,“观天阁至少已经监视你十年了。”
张元清却笑了笑:“不止,那个监听阵的底层结构比四阶老得多,是五阶的骨架,外面套了层四阶的伪装。”
五阶阵法师?
沈清辞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玄门正道的五阶阵法师加起来都不超过三个,观天阁里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高手?
“那阵法不是观天阁布的。”张元清忽然开口。
沈清辞一愣:“不是观天阁,还能是谁?”
张元清看着她,眼神突然复杂起来,吐出三个字:“沈望舒。”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百年前,沈望舒在龙虎山十里外布下这个五阶阵法,整整运行了两百七十年,直到三十年前才被观天阁发现,改造成了监听阵。”张元清的声音不急不缓,落进沈清辞耳朵里却像惊雷。
沈望舒布的阵?三百年前就盯上了天师府?
“那阵法的核心不是监听,是预警。”张元清接着说,“只要有人对天师府发动攻击,阵法会第一时间把警报传到当时沈家的核心法器上。沈望舒三百年前就料到,天师府早晚会成为某个势力的目标,才提前布下这层防护。她没告诉天师府的人,大概率是猜到,当年天师府内部就已经藏了不干净的钉子。”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三百年前的沈望舒,到底知道多少事?
六大门派的渗透路线,她知道。天师府会成为观天阁的目标,她知道。连自己一手创立的观天阁会变成玄门的毒瘤,她也知道。
她把所有真相拆成碎片,藏在画像里,藏在星盘里,藏在遍布天下的阵法里,就等三百年后有人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掀开那层遮了三百年的幕布。
“张天师,你等我过来,总不是只告诉我这些陈年旧事吧。”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张元清没答话,站起身走到三清像前,抬手按在供桌的桌面上。
“咔哒”一声轻响,供桌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嵌在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面玉璧,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金红色符文,和沈清辞手腕上的灵枢纹路颜色一模一样,正是沈望舒留下的第三件星盘部件。
“这是沈望舒当年亲自送到天师府的。”张元清把玉璧拿出来递到她手里,“她交代我祖上,‘此物留给天眼开者,六桩齐动之日,方可取用’。”
六桩齐动?
沈清辞握着温热的玉璧,瞬间反应过来。
北、东、南、西、中、上,六个方位对应六根桩,紫霄宫、沈家、沧澜阁、玄岳门、天师府,五根桩已经先后动了,只剩最后一个“上”位还没动静。
没人知道“上”对应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望舒还留了句话,‘六桩齐动,天门自开’。”张元清的声音沉了下来。
“天门?”沈清辞抬眼看他,“天门是什么?”
张元清看着她,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敬畏之色,一字一句地说:“天门,是观天阁的起源,也是沈望舒藏了三百年的,最大的秘密。”
沈清辞指尖抚过玉璧上发烫的符文,刚要开口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接通,白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顺着听筒炸开:“姐!不好了!我们查到‘上’位对应的地方了!是沈家祖宅!昨天晚上沈家祖宅突然炸了!半座山都塌了!看守的兄弟全没了!还有……还有我们找到的沈望舒墓,也被人抢先挖开了!里面空了!”
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她还在找最后一块碎片,对方居然已经先动手了。
好得很。
看来这天师府的茶,是没工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