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倒计时,明晃晃悬在所有人头顶,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斩首钢刀。
沈清辞没去陈霆安排的西郊安全屋。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躲避,是时间,把沈望舒留在第五重封印里的信息彻底嚼碎、揉开,挖透其中藏了三百年的秘密。
旧世界。
这三个字砸在她识海里的分量,比那道传说中连通天地的天门重上十倍,震得她灵台发麻,翻来覆去都是冷意。
之前她对天门的所有猜测,无非是天道之门、灵力源头,哪怕再离谱,也不过是藏着什么上古传承、超脱凡人的力量。可沈望舒的声音明明白白刻在她识海里,门后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力量,是一个世界,一个早就消失在所有记载里,被生生封死在天门之后的世界。
“旧世界?”苏婉儿坐在她对面,指尖捏着的茶杯凉透了都没察觉,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你确定沈望舒说的是‘旧世’?不是什么旧境、旧域?”
“一字不差。”沈清辞抬眼,金色的天眼在瞳孔边缘闪了一瞬,“她亲口说的,‘旧世若复,今世必亡’。”
“世字拆开,天、地、人俱全,是一整个完整的乾坤。”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脚踩着的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在它之前,早就有过另一套日月山河,另一群生灵活过,最后被整个封死在了天门后面。”
“它没有消失,只是在门后沉睡着,等着被人放出来。”
“观天阁筹谋了三百年,哪里是要开一扇门,他们是要把那个沉眠的世界硬生生拖到现世来。”
“两个完整的世界撞在一起,最终只能活一个。”
苏婉儿的脸“唰”地白了,握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茶盏盖撞在杯沿上发出叮当响都没反应。
“沈望舒……她怎么能确定这些?她亲眼见过?”
“她的天眼比我现在的力量强上数倍。”沈清辞指尖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当年她亲自摸到了天门的边界,天眼全开,穿透了门缝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灵脉走势比现在的世界还旺盛,唯独没有活人的气息。整个世界死得透透的,只剩一层等着被激活的壳。”
“她看完之后,立刻建了观势堂,代代传下规矩,要死守天门,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苏婉儿皱紧了眉,话里全是不解:“既然她铁了心要封天门,为什么转头又建了观天阁?三百年下来,观天阁挖空心思要开天门,这不都是她亲手留下来的祸根?”
沈清辞沉默了,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那是城中村常年不散的天色,压得人胸口发闷。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她当年犹豫了。”
“犹豫?”
“三百年前的世道是什么样,我们没人知道。但能让一个手握天眼、能勘破天机的人拿不定主意,当年的世道,多半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她建观天阁,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开天门。她是把选择题,留给了三百年后的后人。”
“要是三百年后,现世还是烂得没救,那就开天门,让旧世界换掉这个烂透的乾坤。”
“要是三百年后,这世道还有人值得守,还有希望能活下去,那就封死天门,让旧世界永远沉在门后。”
“观势堂是守的路,观天阁是开的路。”
“最后选哪条,她留给了能激活第五重封印的灵枢血脉后人。”
“留给了我。”
话音刚落,江砚舟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陈霆刚联系了盟主府,明虚子已经发了江湖令,六大门派全部进入最高戒备。”他走到沈清辞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观天阁既然收到了封印被开的消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会怎么动?”沈清辞抬眼看向他。
“两种可能。”江砚舟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画出一个“上”字,“第一,六桩已经动了五根,只剩最后一个‘上’位没找到,他们会疯了一样加派人手,抢在我们前面找到最后一根桩,只要六桩齐动,哪怕没有灵枢血脉,他们也有办法强行激活天门。”
“第二,你是沈望舒的直系后人,唯一能和封印、天门产生共鸣的灵枢血脉持有者,是他们开天门最大的变数。”
“杀了你,他们没人能启动最终的天门阵法。”沈清辞挑眉。
“他们不会杀你。”江砚舟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冰,“他们只会抓你,控制你,把你当成开天门的钥匙。”
沈清辞转头看向他,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眼睛里,平时像琥珀一样温润的深棕色瞳孔,此刻翻涌着她很少见的情绪。
那不是担心她的安危,是恐惧。
怕她被人算计,怕她身不由己,怕她成了观天阁手里的傀儡。
“观天阁花了三百年渗透六大门派,从来不会跟人硬拼,最擅长的就是钻人心的空子。”江砚舟的声音压得更低,“赵玄清被他们拿家人胁迫,沈德茂被他们用荣华富贵利诱,谢青衣直接被他们下了蛊毒操控,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他们迟早会找到你的弱点。”
沈清辞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指尖抬起来,轻轻点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的心跳得又快又有力。
“我的弱点,我自己知道。”
“他们想要拿捏我,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
她的语气忽然沉下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认真得像是在立誓:“所以你必须平平安安的,别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以后换我护着你。”
江砚舟整个人僵了一瞬,紧接着伸出手,死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揉进自己骨血里,像是在确认她真的站在这儿,真的在他身边,没有被那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抢走。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千钧重的力道,“天门开不开,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选哪条路,我就陪你走哪条路。哪怕是要跟整个观天阁对着干,跟三百年的局对着干,我都跟你一起。”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热意,她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和他的手十指交扣。
窗外的云层忽然散了些,金色的阳光落下来,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下午两点整,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跳完。
白芷盯着终端屏幕的眼睛猛地瞪大,指尖狠狠敲在桌面上:“信号停了!追踪灵纹到了目的地,彻底消失了!”
“终点在哪?”沈清辞立刻走过去,视线落在屏幕上。
白芷手指飞快地操作,把灵纹的传播路径投射在墙壁的幕布上——红色的线条从城中村出发,一路向北,横穿过小半个中国,最后一头扎进了九州灵脉图正中央那块常年空白的区域,彻底没了踪迹。
“是灵脉图中间的空白区……”白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块地方,不是传说中被天门之力抹除、从来没人能进去的死地吗?”
“观天阁的总部,就藏在那儿。”沈清辞的瞳孔缩了一下,指尖点在那块空白区域上,心里的猜测终于落了实。
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那块在九州灵脉图上空白了上千年的区域,所有修士口耳相传的“生命禁区”,竟然是观天阁的老巢?
一个从地图上被抹除的地方,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不存在的区域,竟然真的有人在里面活了三百年?
“天门从来没有完全封死。”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所有人耳边,“旧世界也没有被完全封在门后,有一块残片,卡在了天门和我们这个世界的缝隙里。”
“观天阁的人,找到了那条缝。”
“他们不仅在缝隙里建了总部,待了三百年,甚至早就摸进了天门边缘。”
“他们哪里是在想方设法开天门——”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攥紧,金色的灵力从手腕的灵枢纹路里溢出来,在空气中炸开细碎的火花。
“他们根本早就站在天门里面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灵脉图空白区域的观天阁总部最顶层,穿着黑袍的男人看着面前水晶球里映出的沈清辞的脸,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水晶球,轻轻碰了碰里面沈清辞的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却带着病态的兴奋。
“三百年了,我的小继承人,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你放心,你想要的答案,爷爷都会慢慢给你。”
“至于你身边那个碍眼的小子——”
他指尖一用力,水晶球里江砚舟的脸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我会帮你,清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