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六大门派的清洗彻底收官。
  盟主府牵头,特案处配合,六大门派内部主动自清,三方联手扫掉了观天阁埋了三百年的所有明桩。
  紫霄宫原掌门赵玄清被当场收押,门下长老当日推举出新掌门,七日内完成全部交接。后山古井藏着的观天阁暗桩封印,明虚子亲自出手布下五阶天机封,稳如磐石,半点儿撬动的余地都没有。
  沧澜阁谢青衣主动交出星盘,特案处直接带人将他押走审查。柳沧澜重掌阁主大权,当场下令将一百二十名涉事亲信弟子分散到各分堂,接受为期一年的严密观察。至于损坏的沧澜九曲阵,沈清辞已经应下,一周后亲自上山重布,只会比原来的更强三分。
  玄岳门岳青锋当场拜入观势堂,跟着沈清辞左右听用。掌门岳沧海主动清查全门,揪出三名受过观天阁远程阵法影响的弟子,灵力上带着微弱的异常,还没来得及被烙上暗记,直接送去天师府净化,最多一周就能恢复如常。
  天师府全程干干净净,半点儿观天阁的影子都没找到。
  张元清布下的护山大阵搭配沈望舒三百年前留下的预警阵,两道防线牢牢焊死了门户,使天师府成了六大门派里唯一一个三十年零渗透的铁板一块。
  沈家旁支十七房的残余势力,随着沈德茂落网直接树倒猢狲散。主宅暂时交到远房堂叔沈怀安手里,这人能力不算突出,胜在性子老实,半点儿歪心思都没有,绝不可能出乱子。
  明面上的六大门派,已然清理完毕。
  沈清辞坐在会议室主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像冰。
  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掀了也就掀了。真正躲在背后下棋的人,此刻还站在天门那头,等着和她算这三百年的总账。
  第四日天刚亮,白芷就抱着第四重封印抢救出来的数据库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数据只恢复了百分之二十三,信息量却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观天阁现任阁主的名字,清清楚楚刻在残存的记录里——沈默渊。
  “沈默渊?”陈霆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沈家三十年前失踪的长房嫡子沈默渊?”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那是张三十年前的黑白老照片,像素模糊,却依旧能看清男人的样貌。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冷,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和她有三分像。
  不是五官的相似,是刻在骨血里的沈家人独有的轮廓,骗不了人。
  “资料没错。”白芷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沈默渊,沈家第二十三代嫡长子,四阶修士,二十五年前就被立为观势堂堂主继承人。三十年前外出历练时没了踪影,沈家找了五年都没线索,最后按死亡注销了身份。”
  “他没死。”沈清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一头扎进了观天阁,二十年前就接了阁主的位置。”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白芷点了点头,调出星盘里的记录佐证:“第四重封印的残余数据写得明明白白,他接任阁主之后,观天阁对正道的渗透速度直接翻了三倍。”
  当然快。沈清辞指尖点在屏幕上沈默渊的照片上,寒意顺着指尖往上冒。
  他当过观势堂的继承人,摸透了六大门派所有的运转规则和命门弱点,连沈家的防御漏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沈望舒当年布下的六桩格局,他都听过核心部署。
  他是沈望舒的直系后人,身体里流着同样的灵枢血脉。
  陈霆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了起来:“他也有灵枢血脉?那他能自己开启天门?”
  沈清辞沉默三秒,吐出一个字:“能。”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既然他有开启天门的能力,这么多年躲在暗处折腾这么多事,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他找不到‘上’。”沈清辞抬手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六桩齐动,天门自现,现在五桩都已经激活,唯独‘上’位的位置,沈望舒没写在任何记载里。”
  十七道符文里没有,星盘里没有,九州灵脉图里也半点儿痕迹都找不到。
  这是沈望舒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她当年早就料到,后世沈氏子孙里可能会出叛徒,所以把最关键的一块拼图,藏在了只有天眼才能窥见的灵脉深处。
  “什么意思?”陈霆皱紧了眉。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灵枢血脉和天眼,在沈家的传承里是两套独立的印记。有灵枢血脉的人未必能开天眼,有天眼的人也未必有灵枢血脉,两者同时拥有的,三百年里只有两个。”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一个是沈望舒,另一个是我。”
  “沈默渊有灵枢血脉,能激活第五重封印,可他没有天眼,看不见沈望舒藏在灵脉里的‘上’位坐标。他找了三十年,挖遍了所有古籍密档,半点儿线索都没摸到。”
  所以他需要沈清辞。
  不需要杀她,只需要把她抓在手里,逼她动用天眼找出“上”的位置,再用自己的灵枢血脉激活六桩,就能顺理成章打开天门。
  灵枢血脉是开锁的钥匙,天眼是定位的罗盘,两者缺一个都成不了事。
  他所缺的天眼,刚好长在沈清辞身上。
  “接下来这段时间,观天阁的人只会拼尽全力抓我,不会下死手。”沈清辞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所有防御都往生擒的方向布,他们敢来,就留在这里。”
  当天夜里,沈清辞刚入睡,意识就被拽进了天眼的预视里。
  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荒原,和玉璧记忆里的场景分毫不差。荒原尽头的石门前,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背对着她,手腕上的灵枢纹路亮得刺眼。
  和她的金红色灵枢纹同出一脉,却更深更暗,像被鲜血浸透过的赤金,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男人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
  三十载光阴在他脸上留下了皱纹,鬓角染了白霜,可眉目间那股冷意,和照片上的沈默渊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准确说,是落在她泛着金芒的天眼上,忽然笑了。
  “清辞。”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刮过荒原,带着种诡异的熟稔,“你终于来了。”
  沈清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得透湿,手腕上的灵枢纹路烧得发烫,像有火在皮肤底下窜。
  她低头看向手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纯金红色的灵枢纹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黑纹,像条阴毒的小蛇,死死缠在纹路之上,透着股熟悉的灵力气息。
  是沈默渊的气息。
  他碰过她的灵枢。
  什么时候?
  沈清辞脑子里轰隆一声,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年纪。
  她今年二十二岁,三十年前沈默渊还在沈家,她三岁之前,这个名义上的堂叔伯,还抱过尚且在襁褓里的她。
  那时候她的灵枢纹路还在潜伏期,根本没觉醒,可血脉之间的联系,早就在不经意间建好了。
  沈默渊当年就在她的灵枢纹里留了印记,这根线牵了三十年,他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着她的动向。
  根本不是后来观天阁渗透才盯上的她。
  这个局,他从她落地的第一声啼哭开始,就已经布下了。
  沈清辞坐在黑暗里,手指摸着手腕上那道微微发烫的黑纹,周身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她活了二十二年,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棋盘上早就摆好的一颗棋。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沈清辞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灵力翻涌,直接将那道黑纹暂时封在了灵枢深处,眼底翻涌着冷厉的杀意。
  想拿她当棋子?
  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坐得稳那个下棋的位置。
  她倒要看看,等她亲手把天门封死,把他从那片缝隙里拽出来的时候,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而此刻,远在灵脉空白区的观天阁总部,沈默渊看着水晶球里沈清辞醒转的画面,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笑得愈发诡异。
  他看着水晶球里沈清辞手腕上隐隐发亮的黑纹,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我的小继承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别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他指尖一拂,水晶球的画面忽然跳转,对准了沈清辞住处外围的暗哨——数十个穿着黑袍的观天阁死士,已经悄无声息摸了上去,手里的困灵锁泛着冷光。
  “去,把你们的少阁主,好好‘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