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掀翻了整层楼的睡眠。
江砚舟几乎是弹着冲出房间,抬眼就看见沈清辞的房门整个炸飞了出去。
金红色的灵枢纹光芒顺着门缝狂涌而出,像烧熔的岩浆滚过走廊地板,所过之处瓷砖直接被灼出焦黑的印记。江砚舟没有半分犹豫,一脚踹开剩余的门框冲了进去。
沈清辞站在房间中央,灵枢纹路从手腕一路爬升到肩膀,又在肩颈处分出细密的枝桠,像两棵烧得正旺的火树,顺着下颌蔓延到脸颊。金红色的光在她皮肤下疯狂跳动,而那片刺目的光芒里,一道墨色纹路像冻僵的毒蛇,从手腕蜿蜒盘到胸口,正缓慢而有节奏地收缩、舒张,仿佛在对着空气呼吸。
“沈清辞!”江砚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浑厚的五阶灵力顺着经脉往她体内灌。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金红色光芒猛地暴涨,直接把他弹出去三米远,后背重重砸在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别碰我。”沈清辞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沙哑却异常清醒,“灵枢在排斥,你的灵力和灵枢纹路天生相冲,硬闯只会两败俱伤。”
江砚舟撑着地面爬起来,额角被碎瓷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往下滴,他却像没知觉一样,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墨色纹路上:“那东西是什么?”
“沈默渊留的后手。”沈清辞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三十年前埋在我灵枢里的一根线,现在被他激活了,正在定位我的位置。我能感觉到,他在往天门的方向拉我。”
“拉你?”江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根线和我的灵枢纹路完全同源,比我的灵枢早成熟三十年,像老树根一样扎在我灵枢最深处,根本挣不开。”沈清辞闭着眼,天眼在识海里转得快要炸开,“他现在正在通过这根线,读取我天眼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我看到的所有东西,他都能同步看见。我现在,就是他放在正道这边的眼睛。”
江砚舟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果沈默渊能同步看到天眼的视野,那六桩的分布、天门的线索、甚至众人正在追查的“上”位方位,所有底牌都会直接暴露在对手眼皮子底下。这场仗还没打,就等于先输了一半。
“必须马上断掉这根线。”江砚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断不掉。”沈清辞睁开眼,金色的天眼在黑暗里亮得刺眼,“这根线和我的灵枢长在一起了,三十年共生,强行动手只会震碎灵枢。灵枢一碎,天眼直接报废,我就成了普通人。到时候观天阁开不了天门,我们也找不到“上”位封死天门,谁先找到“上”,谁就能赢下这场局。而我,是他唯一的眼睛。”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墨色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不会让我死,也不会让我瞎,只会养着我,像养一只专门给他找路的猎物。”
脚步声急促传来,苏婉儿和白芷带着检测仪十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白芷拿着终端对着沈清辞的手腕扫了三遍,脸色白得像纸,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追踪术,是灵枢寄生。”白芷的声音发紧,“沈家灵枢血脉有个极其罕见的特性,同源灵枢可以互相寄生。两个拥有灵枢血脉的人,如果在其中一人血脉觉醒前有过近距离接触,先觉醒的那个,就能在对方的灵枢纹路上留下一个“锚点”。锚点平时处于休眠状态,等后觉醒的人灵枢激活时,锚点会自动触发。”
“沈默渊比你早觉醒三十年,灵枢早就完全成熟。”白芷看向沈清辞,声音越来越低,“他在你三岁前留下的这个锚点,现在已经完全激活了。他不仅能追踪你的位置、读取你的天眼信息,甚至能通过锚点反向干扰你的灵枢运行。”
“反向干扰?”江砚舟额角的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痕,“他能控制她的灵力?”
“做不到完全控制,但能精准干扰。”白芷点头,“他可以通过锚点注入自身灵力,打乱灵枢的运行节奏,让你在关键时刻灵力失控。比如布阵的紧要关头,比如和人死战的瞬间,又比如,开启天门的那一秒。”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所有人后背都冒起了一层冷汗。
沈清辞站在原地,身上的金红色光芒已经慢慢收回到皮肤之下,唯独那道墨色纹路还安静趴在她的手腕上,像个炫耀胜利的标记。
“所以,沈默渊不只是观天阁的阁主。”沈清辞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他是长在我灵枢里的寄生虫。我的天眼是他的眼睛,我的灵枢是他留的后门。他不需要抓我,因为他早就住在我身体里了。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我看到什么,他看到什么;我找到“上”,他就找到“上”;我开天门,他就能跟着开天门。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落在他的棋盘里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检测仪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放屁。”
江砚舟的声音突然炸响,打破了满室的压抑。
沈清辞猛地抬眼看向他。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浅蓝色的衬衫被血染红了一片,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烧起来的一把火。
“你说你落进他的棋盘里,那沈望舒三百年前布的局是摆着看的?”江砚舟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她是沈家的老祖宗,比谁都清楚灵枢寄生的门道。她早就料到后世沈氏子孙会出叛徒,所以才设了六桩、设了天门、设了观势堂和观天阁相互制衡。她把“上”藏在只有天眼能看见的地方,根本不是随便藏的,她早就想到,会有人用寄生的法子窃取天眼信息。”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沈清辞手腕的墨色纹路上,温度烫得惊人:“所以,“上”根本不在你的天眼视野里,在天眼的盲区。”
沈清辞猛地一愣,心跳漏了半拍:“你说什么?”
“如果你的天眼能看到“上”,那沈默渊同步你的视野,三十年前就该找到位置了,何必等到现在?”江砚舟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他找了三十年挖遍所有密档都没线索,只能说明,你的天眼视野里根本没有“上”的踪迹。这东西,藏在天眼照不到的地方。”
沈清辞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天眼能照见灵脉、阵法、灵力、煞气,世间所有和玄力相关的东西都逃不过天眼的捕捉,可唯独一样东西,天眼看不见。
她猛地闭上眼,将天眼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识海。而在那片耀眼金光的最边缘,有一个极其细小的暗角,像灯火永远照不到的灯下黑——天眼的光芒,永远照不到持有者自身的灵枢纹路。
就像人的眼睛能看见世间万物,却永远看不见自己的眼球。
“灵枢纹路!”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瞳孔里的金色光芒剧烈跳动,“天眼能看见所有人的灵力,唯独看不见自己的灵枢纹路内部!沈默渊能读取我的天眼视野,可他读不到我灵枢纹路的内部结构,那是天眼的绝对盲区!灵枢纹路的感知,只有持有者自己能做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金红色的纹路,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沈望舒当年把“上”的位置,藏在了历代沈氏嫡系的灵枢纹路里!
难怪沈默渊挖遍了所有古籍密档都找不到线索,难怪他要处心积虑布下三十年的局,就为了等她觉醒灵枢和天眼——他就算能寄生在她的灵枢上,也摸不到灵枢最核心的秘密。
“我需要内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睛却亮得像揉了一整把星子,“不是用天眼看外面的世界,是用天眼往内看,看透我自己的灵枢纹路。沈望舒把“上”的秘密,就藏在那里面。”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的墨色纹路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瞬间绷紧成了一条细线。
沈清辞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痕。
门外的夜色里,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数十道黑袍身影已经悄无声息落在了院墙上,手里的困灵锁泛着冰冷的幽光,正向她的方向迅速逼近。
远在灵脉空白区的观天阁总部,沈默渊看着水晶球里沈清辞亮得惊人的眼睛,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笑得愈发癫狂。
“我的小继承人,果然没让我失望。”他指尖拂过水晶球的表面,声音里满是胜券在握的贪婪,“你尽管找,找到了,“上”就是我的,这整盘棋,也都是我的。”
水晶球的画面里,最先冲入院落的黑袍死士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困灵锁,对准了沈清辞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