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医院时,门诊大厅挂着一条浅蓝色横幅。
“第七届岁岁早产儿家庭援助日。”
我站在横幅下,脚步停住。
周叙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活动台旁边摆着历年照片。
我抱着初初走过去。
第一张合影拍在七年前。
周叙川站在一群医护人员中间,怀里抱着一块蓝色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岁岁早产儿援助计划,发起人周叙川、温乔。
第二张是六年前。
第三张是五年前。
每一年,他和温乔都站在一起。
有时隔着一个医生,有时共同举着捐赠牌。
去年那张照片里,温乔挽着他的手臂,眼睛红红的,他低头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照片上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日。
那天他告诉我,公司临时派他去邻市出差。
晚上我孕吐得厉害,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他说正在和客户吃饭,不方便开视频。
原来他就在本市。
“这就是你说的偶尔?”
周叙川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
“我每年只来一天。”
“我怕你多想,这真的只是公益活动。”
“岁岁没能活下来,我和温乔想帮一些同样早产的孩子,仅此而已。”
我指着去年那张照片。
“你们做了七年公益,我是今天才知道,你用出差骗我,也仅此而已?”
周叙川看着我,眼底浮出疲惫。
“林晚,我知道瞒你不对,可每次活动结束,我和她连一顿饭都不会单独吃。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一旦说出来,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哪样?”
“你会觉得我心里还放不下她。”
他说完,握住我的手腕。
大厅里人来人往。
初初在我怀里动了动,小手攥住我的衣襟。
我看着那个七年不变的活动名称,忽然想起周叙川所有社交账号上的四个字。
“你的个签,也是为岁岁留的?”
周叙川没有立即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先给初初检查。”
检查室里,医生看了很久的超声图像。
周叙川一直站在我身边,手掌覆在我肩上。
初初怕陌生人,哭得小脸通红。
他俯下身,一遍遍叫她的小名。
“爸爸在,初初不怕。”
他看上去依然是那个爱女儿的父亲。
检查结束,医生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让我们三个月后再来。
她把片子放到灯下,眉头微蹙。
“缺损没有长好,肺动脉压力也比上次高。孩子最近吃奶时容易出汗吗?偶尔有没有嘴唇发青?”
我心里一沉。
初初近来吃奶的确费力。
婆婆说早产孩子都这样,我也没有多想。
“要紧吗?”周叙川问。
“建议尽快住院做进一步评估。如果指标合适,可以做介入。孩子太小,不能再拖。”
医生开住院单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推门进来。
“周先生,温乔在楼下晕倒了。她醒过来一直找你,护士按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打过来的。”
周叙川下意识松开了我的肩。
他站在原地,脸上掠过明显的挣扎。
“初初要办住院。”我说。
“我只是下去看一眼。”
他语速很快。
“温乔病发结果很严重,我确认她没事,马上回来。”
“楼下有医生。”
“她不肯配合。”
我望着他。
“所以呢?”
初初躺在检查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亲生父亲站在一米之外,手机里是另一个女人不断打来的电话。
铃声响到第四遍时,周叙川接了起来。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骤变。
“我很快回来。”
他摸了摸初初的脸,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