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到家,我把睡熟的童童安顿好,从床底拖出了两个行李箱。
我的东西不多,十年攒下的,连行李箱的一半都放不满。
童童的东西多,没等我收完。
睡梦中的童童喃喃着说难受。
我一测体温,才发现烧到了三十九度了。
童童这一病,拖了三天。
三天里,封时谦没回来过一次。
直到第三天夜里,童童终于退烧睡熟。
我给她掖好被角,去客厅倒水。
为了缓解紧张,我打开电视,正播晚间新闻。
“……警方今日通报,一伙流窜作案的嫌疑人已进入我市,最后目击地点为城东新区,请广大市民注意人身与财产安全……”
之前去的游乐园,就在城东。
我看了两秒,把电视按了静音。
跟我没关系。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童童病一好,我们就走。
恰逢此时,门铃响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封时谦有钥匙,从不按门铃。
我屏着呼吸凑近猫眼。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
“请问是岑枝女士吗?”
年长的那个出示了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想占用你几分钟,了解一个人。”
我打开门,请他们进来,给他们到了两杯水:
“……你们请说。”
“路沅,你认识吧?”
我端着水杯,指尖一点点收紧。
警察找上门来查她?
是因为……当年的事吗?
她再对不起我,也是因为我,才背上那条人命。
我不能害了她。
“认识。她死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十年前,演出事故,火灾,人没抢救过来。”
“意外认定、死亡证明,档案里全都有。”
“你们跟我问一个死人,做什么?”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年轻的那个低头,翻手里的记录本。
年长的盯着我,忽然换了个问题:
“岑女士,你还记得,赵德海吗?”
水杯一晃。
热水溅在手背上,我都没觉出烫。
赵德海,我的继父。
这个名字,十几年没人提起过了。
连路沅和封时谦,后来都绝口不提。
它像我们仨身上的一块疤,谁都不碰。
“……当然记得。”
我下意识揪住沙发,“他是我继父。”
“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在哪?
他在十六岁那年的院子里。
倒在路沅抡起的扳手下。
倒在我们仨连夜逃走的那条土路尽头。
就是那条,路沅替我背了半辈子的人命。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岑女士。”
年长的警察打断我。
一字一句,问得很慢:
“你是不是以为,赵德海死了?”
客厅里,被静了音的电视还在一闪一闪。
我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什么叫,“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