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周岚发的。
病床上的小宇戴着口罩,小声问:
“舅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不让妹妹救我?”
周岚哭着抱住他。
“不是。舅妈只是太爱自己的孩子。”
每句话都像在替我解释。
每句话又都在提醒所有人,我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足月,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孩子等死。
很快,我的姓名、照片和孕期绘本工作室都被扒了出来。
评论区有人说,三十四周早产儿成活率很高,我只是自私。
还有人说脐带血本来就是废物,我为了争一口气连孩子都不救。
他们刻意把“正常分娩时采集脐带血”和“为了采集提前剖腹”混为一谈。
下午,几名主播堵在工作室门口。
一只刚印好的儿童绘本样书被人撕碎,扔在地上。
我没有争吵。
我拍照、调监控、报警,并让姜禾保存所有传播记录。
周叙川赶到派出所,第一句话却是:
“能不能先不追究?”
我盯着他。
“被围堵的是我。”
“我姐已经删视频了。小宇今天又发烧,她不能再受刺激。”
“她不能受刺激,所以我就该被人堵门?”
他揉着眉心。
“我会赔你的样书。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
我忽然觉得疲惫。
我的作品能重新印。
我的工作能暂停。
孩子以后还能再生。
在他眼里,只要损失落在我身上,就永远有下一次。
晚上,我回婚房拿证件。
姜禾在楼下等,并与我共享实时位置。
我刚收好身份证,玄关忽然传来反锁声。
周叙川站在客厅。
“今晚别走。”
“把钥匙给我。”
“明早去医院做完术前检查,我就让你回来。”
“我已经在病历里明确拒绝。”
“你现在被网上的言论影响,情绪不稳定。”
我拿出手机。
他直接抢走关机,把我推进卧室。
门从外面落锁。
腹中的女儿突然不安地动起来。
【妈妈,别喝他们给的水。】
【上一次,奶里有让你肚子疼的药。】
我心脏狠狠一缩。
半小时后,婆婆果然端来一杯温牛奶。
“喝了早点睡,别折腾孩子。”
我接过杯子,趁她转身全部倒进窗边绿植。
凌晨一点,我听见客厅传来低声争执。
婆婆问:“她不肯签字,医院真能做吗?”
周叙川说:“先让她出现规律宫缩,送到医院就能按紧急情况处理。”
“万一孩子有事呢?”
“三十四周能活。”
“小宇等不起了。”
周岚低声补充:
“医生说脐带血细胞量可能不够。要是这次不行,等孩子情况稳定,还能继续做采集。”
屋外安静了几秒。
周叙川回答:
“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晚意以后会理解。”
我站在门后,眼泪无声落下。
他知道初筛不等于匹配。
知道脐带血可能根本不够。
也知道女儿出生后还要继续承受采集。
可他依然认为,外甥活下来的每一种可能,都值得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去试。
我按下智能手表紧急求助,将录音和定位发给姜禾。
然后躺回床上,轻轻抚摸腹部。
【宝宝,别怕。】
【这一次,妈妈一定带你一起出去。】
女儿的声音很轻。
【我相信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