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崇一声令下,数十名护院从侧门涌入。
这些人步伐整齐,虎口带茧,身上还有北营制式皮甲。
侯府护院不会穿京营的甲。
顾行舟已经凭那枚青铜鱼符调动了我的旧部。
他拦在我与卫崇之间,神色痛惜。
“惊鸿,你刚回来,心绪不稳,我不与你计较。”
“把刀放下。只要你肯去城南庄子,我保证今日没有人伤你。”
“你拿什么保证?”
我看向他胸前的鱼符。
“拿从我书房偷走的半枚兵符?”
顾行舟的手下意识压住衣襟。
卫明珠忽然开口:“姐姐,鱼符是陛下亲自赐给顾郎的。”
她走到顾行舟身边,露出那副熟悉的柔顺神情。
幼时她父母双亡,父亲把她接进侯府。我有一匹马,她便有一匹;我进宫读书,她也跟着做伴读。
我出征后,她替我照顾父亲留下的旧宅,也替我陪伴未婚夫。
她一直说,世上没有比我对她更好的人。
“姐姐阵亡的战报传回京城,顾郎痛不欲生,整整两日没有进食。”
“陛下感念他替卫家安置伤兵,才准他代掌军田。姐姐平安归来是喜事,你又何苦带兵围府,让顾郎寒心?”
我打量着她头上的凤钗。
“我死后的第三日,你就戴上了顾家长媳的首饰?”
卫明珠面色一白。
顾母立即护住她。
“婚事是我的主意,明珠温顺知礼,比你更适合做顾家妇。你在男人堆里滚了这么多年,满身杀气,行舟忍你已经够久。”
我点了点头。
“这句话,我记下了。”
“韩彻。”
门外传来一声响亮应答。
“末将在!”
三百玄甲亲兵同时踏上长街。
脚步声层层逼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堵门的京营士卒有些骚动。
为首校尉高声喝道:“无圣旨,外军不得入京!来人卫惊鸿冒充郡主,意图谋反,立刻拿下!”
我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你叫什么?”
“北营校尉周岐。”
“北营换防,遇主将亲临,口令是什么?”
周岐怔住。
我又问:“青鱼符可调多少人?遇朱雀令应当如何?”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
我从护腕里抽出一枚火红令箭,举过头顶。
卫家先祖随太祖开国,得赐朱雀令。
持令者可在战时节制京畿三营,青鱼符见令即缴。
这是写在大周军律第一页的规矩。
真正的北营校尉绝不可能答不上来。
韩彻一脚踹开府门。
玄甲军举弩而入,箭尖齐齐对准堂中。
周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侯爷饶命!小人是顾府家将,甲胄都是顾公子给的!”
顾行舟厉声道:“胡言乱语!”
我抬手,从他颈间扯下青鱼符。
鱼符入手发轻,背面“朔”字的最后一笔向左微钩。
是赝品。
真符一直锁在兵部武库。
顾行舟用假的鱼符、私制的甲胄,在天子脚下养了一支听命于顾家的兵。
这已经远远超出侵占侯府。
我把假鱼符丢进韩彻手中。
“拿我的令牌,请大理寺、兵部和户部各派两名主事过来。”
“府中所有人分院看守,先查账,再验甲。”
顾行舟终于失了镇定。
“卫惊鸿,这是两家的私事,你非要闹到朝堂?”
“私铸兵符、假传军令、侵吞阵亡将士抚恤银。”
我逐一数给他听。
“顾行舟,你挑一件能关起门解决的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