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三司定案。
高文谦与顾行舟主谋通敌,判斩立决。
顾家抄没,顾母知情包庇,流放北地。
卫崇父子侵吞爵产、协助私运精铁,革出族谱,判苦役二十年。
卫明珠盗用郡主金印、伪造军资票据,判流放三千里。
消息传到侯府时,我正在核对阵亡名册。
落雁谷一战,八百轻骑生还二十七人。
原先的抚恤名册却只有四百三十一人。
没有家世、没有田产的军户子弟,被顾行舟从册子上抹得干干净净。
我带人逐村核查,将每一个名字重新写回去。
韩彻从大理寺回来,交给我一封信。
“顾行舟写的,他说只求侯爷看一眼。”
信很厚,写了十几页。
他从我们初见写起,写那年上元灯会,他替我挡下受惊的马。
写我第一次出征,他在城墙上等了一夜。
写他嫉妒我的军功,又舍不得我真的死。
最后一页只有反复三个字。
“我悔了。”
我把信放进炭盆。
火焰卷过纸角,将那些迟来的深情烧成灰。
“侯爷不回信?”韩彻问。
“阵亡名册还差三十七户没有核完。”
我提起笔,“活人的事都忙不完,哪有空管死囚后悔。”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法场。
我去了城西军户巷。
十六岁旗手的母亲住在那里。老人双目失明,靠替人缝补为生。
她摸着儿子的抚恤文书,问我:“侯爷,我家阿满死的时候,怕不怕?”
我蹲在她面前。
“他守着军旗,站到了最后。”
“箭落下来时,他还在骂北狄人的箭术差。”
老人笑了,眼泪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
远处传来午时的钟声。
城西百姓都知道,那是法场行刑的时辰。
我没有回头。
一颗人头落地,换不回落雁谷的任何一条命。
真正该做的,是让那些被删去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军册里,让他们的父母妻儿拿到应得的钱粮,让下一批守城的人穿上能御寒的棉衣。
当晚,顾府的匾额被劈成柴,烧了一夜。
原来的靖北侯府匾额洗去泥污,重新挂上门楣。
我命人撤掉所有白幡,也拆了顾家修的私库。
工匠问我,空出来的院子要种什么。
从前顾行舟答应种海棠。
我想了想。
“改成学堂。”
“阵亡将士家中凡有愿意读书、习武的孩子,都可以来。”
海棠只能开一季。
人要往更远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