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我带着十七本账册走上金殿。
顾家通敌案牵出六名户部官员、两名兵部主事和十七家地下钱庄。
朝臣跪了大半。
户部侍郎高文谦却站得笔直。
“陛下,臣请三司会审,暂押卫惊鸿。”
“她失踪三月,带回的所谓敌国书信来历可疑,顾家有罪,也不能证明卫惊鸿清白。”
他朝我拱手,神色凛然。
“昭宁郡主拥兵入京,私封府邸,又以朱雀令调动京营。若人人仗着军功凌驾法度,大周还要律法做什么?”
几名御史立刻附和。
皇帝坐在御座上,没有开口,只看向我。
这是我的案子,也该由我收尾。
“高侍郎说得对。”
我取下腰间朱雀令,放在御阶下。
“臣愿交出兵权,接受三司查验。”
高文谦眼底露出一丝喜色。
“但在交令前,臣还要查一支箭。”
我从箭囊中抽出射伤我的狼牙箭。
箭头产自永丰铁场,箭杆却用了江南云竹,大周只有工部下辖的清河造办处会用这种竹子制作仪仗箭。
清河造办每年裁下的残竹,都由户部统一发卖。
去年,买走全部残竹的商号叫广源行。
广源行的东家,正是高文谦的小舅子。
高文谦神色不变。
“商户买卖,与臣何干?”
“广源行的账册上,每年都给高府送一份冰敬。”
“官员收受冰敬固然有罪,也与通敌相差甚远。”
“确实差得远。”
我抬手,让人抬上三只木箱。
箱里装的全是顾家私库账册提到的北客黄金。
黄金底部刻着北狄王庭的狼首印,侧面又多了一道细小的“清”字戳。
北狄金进入大周,需要地下钱庄熔铸。
负责验色的匠人为了分辨批次,会留下私戳。
这个“清”字,属于清河造办的退役金匠何六。
何六已经招供。
他每熔一批北狄金,就将三成送进高府后门,再由高府分给兵部和户部的内应。
顾行舟只是摆在前台的一枚棋子。
真正将军粮、精铁和布防图卖出大周的人,站在金殿上掌了十年钱袋子。
高文谦终于变了脸色。
“何六屈打成招!”
“臣要与他当面对质!”
殿外有人被禁军押了进来。
何六身上没有刑伤,只少了一截小指。
“小人的手指是高府管家剁的。”
“他们怕小人记住金子的数目。小人便把每次熔金的日期和重量,刺在自己大腿上。”
他挽起裤腿。
密密麻麻的数字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腿根,与十七本暗账分毫不差。
高文谦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向殿门冲去。
禁军长戟交叉,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皇帝这才开口。
“高文谦、顾行舟等人,通敌卖国,侵吞军饷,伪造军报,谋害主将。”
“交大理寺会同刑部审理,十日内定案。”
“卫惊鸿。”
我单膝跪地。
“臣在。”
“朱雀令收回去。”
皇帝看着我,目光沉沉。
“你从落雁谷带回来的这笔账,还没有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