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窗帘缝隙，华轩攥着那颗柠檬糖站在客房门口，指节叩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谁？”
雨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
“是我。”
华轩推开门时，正见她慌忙合上笔记本，台灯的光晕里，她眼尾的红还没褪尽，像被揉皱的晚霞。
书桌上堆着散乱的辩论稿，最上面那张写满批注，“加缪”两个字被圈了又圈，墨迹晕开一小片。
华轩把糖放在稿纸旁，玻璃糖纸在灯光下闪了闪。
“阳奈学姐给的，说你可能需要。”
雨馨没看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你来干什么？炫耀赢了辩论赛？”
“不是。”
华轩拉过椅子坐下，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挤在一起的画，
“想跟你聊聊加缪。”
雨馨抬眼，眼里还带着辩论赛时的锋芒，却比白天柔和些：
“你想说什么？说我引用错了？”
“不是对错的事。”
华轩望着她，
“你说存在没有意义，可你记得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里写过吗？‘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你那么认真准备辩论，反复查资料，甚至为了赢熬了好几个通宵，这不就是你给自己创造的意义吗？”
雨馨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我只是不想输。”
“为什么那么怕输？”
华轩追问。
她忽然站起身，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月光在她肩上织了层薄纱：
“输了就是能力不够，能力不够就会被丢下。”
“谁会丢下你？”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她紧绷的外壳。雨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爸妈常年在外工作，他们说我只要足够优秀，他们就会回来陪我……可我考了年级第一，他们还是只寄来礼物。”
她抬手抹了把脸，像是在抹掉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可转过身时，华轩分明看见她睫毛上挂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
“我以为只要赢了就好，赢了就能证明我值得被在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轻，
“可刚才在后台，看着你们笑成一团，我突然觉得，就算赢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台灯的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那些故作的冷漠、尖锐的锋芒，在这一刻碎成了细小的光点。
华轩忽然想起她每天清晨早起背书的背影，想起她辩论时死死攥着资料的手，想起她纸条上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原来那些坚硬的外壳下，藏着的不过是个怕被忽略的孩子。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
雨馨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还是低着头，用纸巾胡乱擦着脸，肩膀轻轻耸动着。
“其实……”
华轩的声音放得很柔，
“你不用一直赢的。”
雨馨猛地抬头，眼里还汪着泪，像受惊的小鹿：
“你说什么？”
“就算输了，也有人会在意你。”
华轩指了指窗外，
“比如我姐，她临走前特意让我跟你好好相处；比如阳奈学姐，她记得你喜欢加缪；还有……”
他顿了顿，
“我也觉得，你认真的样子，比赢了更让人记住。”
雨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颤抖的背影上缓缓移动，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华轩看着她，忽然明白，那些看似冰冷的棱角，不过是她给自己搭的堡垒。而此刻堡垒的缝隙里，正透出柔软的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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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赛之后，便是期末考试——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次考试。学校里的空气骤然绷紧，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了几分。
华轩正对着语文书上的诗发呆，忽然感觉到侧脸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转头时，夏子欣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丹凤眼闭得严实，小嘴微微张着，脸颊泛着被阳光晒出的淡粉。
他看得有些出神，手指像被磁石吸着似的伸过去，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华轩内心：好软……）
这睡颜看得久了，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回手，假装专心看书，耳根却悄悄发烫。
身后的林秋啧了两声：
“喂喂，我还在这儿呢，当我是空气啊？”
话音刚落，夏子欣被这动静搅醒，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华轩的心立马被击中。
（华轩内心：这是什么……危险的变量？）
她迷迷糊糊抬眼，先看了看林秋，又转向华轩，忽然清醒过来：
“啊，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十分钟吧。”
夏子欣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嘟囔道：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有人一直碰我的脸，想躲都躲不开。”
林秋在后面笑得肩膀直颤，捂着嘴差点憋出眼泪。
华轩手忙脚乱地转开视线，假装研究窗外的梧桐叶。
“啊……这样啊。”
他生硬地岔开话题，
“你这次的目标是多少？”
“目标？”
夏子欣捏着下巴思索，偶尔鼓起腮帮，像只揣着心事的小仓鼠。华轩望着那模样，心尖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赶紧移开目光。
（华轩内心：这到底是什么反应……）
“上次是三十名，这次想冲进前二十。”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倔强。
华轩刚转回头，就撞进那双清澈的眸子，慌忙又躲开：
“哦，那你要加油了。”
（华轩内心：女生睡醒的时候，都这么……可爱吗？）
他这才发现，“可爱”这个词，不知何时悄悄住进了心里。
夏子欣定了目标，立刻打起精神翻习题册，咬着笔杆的样子透着股认真劲儿。
前排的莫图趁老师转身写板书，飞快地从口袋摸出块巧克力，往陈清怡的桌肚里塞，却被学姐笑着扔回来，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作业本：
“好好复习，考完好有奖励。”
后排的林秋举着摄像机，镜头偷偷对准这幕，被华轩回头一记眼刀制止，才嬉皮笑脸地转去拍黑板上的倒计时。
零班的雨馨仍在埋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顾兰抱着作业本经过时，特意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绷太紧，偶尔歇口气效率更高。”
雨馨握笔的手顿了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笔锋却依旧没慢下来。
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像一把剪刀剪断了连日的紧绷。
最后一门考完，雨馨抱着笔袋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华轩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华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解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带着点考试后的疲惫。
华轩愣了愣，仔细讲了自己的解题步骤。雨馨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是错了，我的步骤跟你完全不一样……”
华轩见她垂着眉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转身走向旁边的饮料贩卖机，投了两枚硬币。
“哐当”两声，两瓶饮料掉了出来——一瓶茉莉花茶，一瓶红茶。他把两瓶都递到她面前，示意她选。
雨馨怔了怔，指尖划过冰凉的瓶身，接过了茉莉花茶：
“谢谢。”
华轩拧开红茶喝了一口，咂咂嘴：
“考完就别想了，再琢磨也改不了答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味道还行，就是比我姐泡的差了点。”
雨馨小口抿着茶，忽然抬头问：
“你今天怎么没和夏子欣一起走？”
“她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雨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声嘟囔：
“是吗？那挺好的。”
华轩只听清一个“好”字，没太在意。
身后突然传来林秋的大嗓门：
“华轩！你俩偷偷摸摸说什么呢，不等兄弟啊！”
莫图也跟了上来，脚步轻快：
“华轩兄，暑假有什么安排？”
“安排？先在家睡个天昏地暗吧。”
正说着，一股清冽的香气飘过来。众人回头，阳奈抱着一叠资料站在那里，看见华轩就笑眼弯弯：
“华轩弟弟，又遇上了。今天叫你去学生会看看，怎么没来呀？”
没等华轩回答，她又转向雨馨：
“是雨馨啊，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
雨馨没立刻回答，悄悄瞥了眼华轩。阳奈看得通透，转头冲华轩眨眼睛：
“华轩弟弟要不要来？”
华轩没直接应，反而问：
“学生会要做什么？”
阳奈摊手：
“也没什么，就是讨论讨论学校的大小事。”
“具体是哪些事？”
阳奈被问得无奈，双手插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到底来不来？”
华轩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耳根泛红：
“啊……那就试试吧。”
林秋和莫图在旁边脸都快垮了。
（莫图：为什么他总能被学姐注意到……）
（林秋：凭什么没人问我想不想去啊！）
雨馨这时也轻声说：
“那我也加入吧，刚好锻炼一下。”
阳奈顿时鼓起掌，从资料里抽出两张表递过去：
“快签字，总务和部长的位置给你们留着呢。”
华轩提笔要在“总务”栏签字时，瞥见雨馨的字迹——清秀里透着点柔软，不像她平时给人的感觉。
“快签快签，回头带你们见其他成员，聊聊暑期筹备会。”
阳奈说着，突然伸手揽住华轩的肩膀，凑近他耳边，
“老奏特意跟我说，雨馨很会策划活动，就是平时不爱说话，你多帮帮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华轩的耳根更红了。
（华轩内心：这人也太自来熟了……）
出成绩那天，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
林秋仗着个子高，举着摄像机从人群头顶往里探，嘴里念叨不停：
“找到了找到了！华轩你第二！夏子欣十八！进步神速啊！”
夏子欣瞬间尖叫起来，一把抱住华轩的胳膊：
“我进前二十了！我说过我可以的！”
她的发梢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华轩的耳根“腾”地就热了。
莫图挤在人群里，对着排名单傻笑——这次前进了十五名，虽然离陈清怡的名次还远，却足够让他开心。
苏晚站在稍远的地方，望着自己稳坐第一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轻轻在排名上敲了敲。
华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雨馨的名字上——第五名，比上次退了两名。
他转头望去，雨馨正站在公告栏另一侧，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名字，肩膀微微垮着。
奏绘老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知说了些什么。雨馨点了点头，却始终没抬头。
“她已经很棒了。”
夏子欣不知何时凑到身边，声音软乎乎的，
“上次是第三，这次可能太紧张了。”
华轩望着雨馨的背影，忽然想起她考前熬红的眼睛，想起她草稿纸上反复涂改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朝她走过去。
“给你的。”
“谢谢。”
这时阳奈走了过来，笑容明媚：
“走吧，去开筹备会，那里的人可有趣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跟着阳奈往学生会走去。
学生会的大厅里飘着淡淡的纸墨香，已经有五六个人在忙碌。见他们进来，纷纷抬头打招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校服袖口卷得整齐，正低头整理文件，闻声抬头笑了笑：
“我是高三的张野，负责活动记录。”
另一边，一个正吃蛋糕的女生抬眼看来，嘴角沾着点奶油：
“你们好，我是高三的雪嗣，多多关照。”
雨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阳奈推到部长位上：
“这位是雨馨，以后就是活动部部长啦！”
刚坐稳，阳奈又把华轩推到总务的位置：
“这位是袁华轩，我们的新总务！
雨馨刚熟悉环境，张野就推过来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去年的活动记录，你先看看。顺便说下，小活动先给部长过目，有问题找总务，大问题找阳奈姐就行。”
雨馨点头翻开文件夹，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阳奈凑过来看，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女生：
“这是诗寒，去年保送到江大的。”
她说着，伸手把华轩和雨馨往一起推了推，
“她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既是校花又是才女，追她的人能排到隔壁学校去。你们知道当时我们叫她什么吗？”
发丝扫过脖颈，华轩觉得痒痒的，耳根发烫：
“什……什么？”
阳奈松开手，摆出个夸张的姿势：
“嘻嘻，孤高的女王陛下！”
华轩嘴角抽了抽：
“好中二。”
雨馨也轻轻点头：
“确实有点。”
阳奈立刻插腰作气愤状：
“你们能不能有点激情啊！”
她又指向照片，
“你看她当部长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指挥整个学生会，连会长都得听她的。
华轩愣住了。
（华轩内心：姐姐以前……这么厉害的吗？）
阳奈见两人这反应，得意地扬起下巴：
“嘻嘻嘻，吓到了吧？”
（华轩内心：这人和姐姐完全是两种类型啊……）
（雨馨内心：阳奈学姐真有意思。）
雪嗣咬着叉子笑出声，蛋糕屑沾在嘴角：
“阳奈姐每次说诗寒学姐都这副样子，跟说评书似的。”
她把一块草莓蛋糕推到雨馨面前，
“尝尝？我妈做的，特意带来当下午茶。”
雨馨望着蛋糕上绵密的奶油，犹豫片刻，还是拿起小叉子。
她捏叉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碰坏什么珍宝，小口抿了一口后，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
“说正事说正事。”
张野推了推眼镜，把一叠暑期活动提案摆在桌上，
“这是各班交上来的初步想法，你们看看有没有能落地的。”
雨馨的目光落在“旧物置换市集”那页，指尖在“图书漂流”几个字上轻轻点着。
华轩凑过去看时，闻到她发间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和那天她喝的茶一个味道。
“这个可行。”
雨馨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响亮些，
“可以分区域：手工区让同学带自制物件，图书区专门换课外书，还能加个‘故事角’，让大家把旧物背后的故事写下来贴上。”
张野眼睛一亮：
“这个细节好！能让活动更有温度。”
阳奈拍着桌子附和：
“就这么定了！雨馨你果然有想法！”
雨馨被夸得耳根发红，低头戳着蛋糕上的草莓：
“只是随便想的……”
华轩忽然说：
“我觉得可以加个‘心愿墙’，用置换来的旧物换一张心愿卡，写下来贴墙上，说不定有人能帮忙实现。”
雪嗣举着叉子赞成：
“这个好！上次我妹妹说想要本《小王子》，一直没买到，说不定这儿就能换到。”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阳奈忙着分配任务，张野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雪嗣盘算着要带哪些手作点心去市集。
雨馨在纸上画改活动流程，华轩凑在旁边，偶尔提醒她“这里时间安排太紧了”“得多备几个垃圾桶”，两人的影子投在纸上，挨成小小的一团。
夕阳透过窗户斜切进来时，筹备会总算结束。雪嗣收拾蛋糕盒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周拍宣传照，雨馨你作为活动部部长得出镜哦。”
雨馨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我……我不擅长拍照。”
阳奈揽过她的肩膀：
“怕什么，有林秋那个拍照鬼才在，保证把你拍得比诗寒学姐还好看！
提到林秋，华轩才想起他和莫图还在公告栏那边等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林秋的大嗓门：
“华轩你可算出来了！我跟莫图打赌，你肯定被学姐们拐去做苦力了！”
“夏子欣呢？”
“哦，她刚才说有点事，先走了。”
莫图手里还攥着陈清怡给的物理错题集，看见华轩身后的雨馨，忽然笑了：
“雨馨也在啊，刚才清怡学姐还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买市集用的彩带呢。”
雨馨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华轩。华轩想起她刚才在策划表里标注的“需要彩色丝带装饰摊位”，便说：
“正好我们要去采购物料，一起吧？”
阳奈从后面追出来，把两张请假条塞给他们：
“明天不用来学校，专心准备市集的事！”
说完冲他们挤了挤眼睛，转身跑回学生会办公室，留下一串轻快的笑声。
两人走着走着，华轩突然说道：
“那个，暑假期间也要来吗？”
雨馨看了看华轩，眼神变得比之前柔和：
“既然是学生会，暑假期间要来也正常。”
“说的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