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轩和雨馨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老长。雨馨抬头望向身旁的华轩，轻声问：
“旧物置换市集，真的会有人来吗？”
华轩弯了弯嘴角：
“当然会的。阳奈学姐在学校那么受欢迎，想必很多人都是冲她去的。”
“是吗？那就好。”
雨馨的视线在华轩侧脸流连许久，才轻轻移开。
两人路过一家文具店，瞥见里面陈列的彩带，便走了进去，在货架前驻足。
“彩带要哪种颜色？”
华轩问。
雨馨端详着各色彩带，答道：
“纯色的吧，太花哨反而不好。”
顿了顿，又补充，“白色和浅蓝就好，更衬市集的氛围。”
她余光瞥见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头看去，华轩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陈清怡正踮着脚，想去够货架最上层的金色彩带。
陈清怡察觉到视线，转头看见两人，眼睛一亮，走上前：
“你们也在啊？刚好，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那个？”
她说着，修长的手指指向金色彩带。
华轩走到货架前，微微抬手便取下彩带，递给陈清怡。
陈清怡接过时眼波流转：
“还是华轩你个子高，这么轻松就拿到了。我垫了三本书都够不着呢。”
她拿着彩带走到雨馨面前，笑眯眯地望着她。雨馨有些局促：
“怎……怎么了？”
陈清怡凑近雨馨耳边，语气轻快：
“和华轩一起呀？”
雨馨一愣，脸颊霎时泛起粉红，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清怡却笑盈盈地看看华轩，又看看雨馨：
“没事没事，我都懂。”
华轩正拿起旁边两卷浅蓝彩带，几人身后突然传来“咔哒”声。
转身一看，林秋举着摄像机从货架后探出头，莫图扒着他的肩膀，两人挤眉弄眼。
华轩挑眉：
“你们跟踪我们？”
林秋嘿嘿一笑，收起相机，和莫图从货架后走出来：
“我们刚好路过，别把我们想那么坏。”
莫图瞥了眼华轩身后拿着彩带的陈清怡，转开视线：
“你们来准备旧物置换市集？”
华轩和雨馨点头。陈清怡歪头，带着疑惑：
“旧物置换市集？”
华轩侧头解释：
“是学生会要在学校办的活动，让成员出来准备。”
林秋摊手：
“这货一下就被阳奈学姐推上总务的位置了。”
陈清怡摩挲着手里的彩带，轻声道：
“是吗？那挺好的。”
林秋这才想起正事，朝陈清怡笑：
“清怡同学，下学期不是要办社团吗？我和莫图正来跟你讨论摄影团的事呢。”
陈清怡捂嘴偷笑：
“林秋还是像个小孩子。”
“谁像小孩子了！”
林秋反驳。
莫图上前一步，朝陈清怡温和地笑：
“好了，我们先去摄影社教室看看吧。”
说罢，几人朝华轩和雨馨挥挥手，往学校走去。
店里只剩两人，文具店老板慢悠悠擦着柜台：
“小姑娘要的白色彩带在最底下一层，我帮你拿。”
雨馨刚要道谢，老板已弯腰翻出一卷雪白雪白的丝带，随口道：
“跟男朋友一起来买东西啊？这小伙子看着挺清秀。”
雨馨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脸颊腾地红透：
“不是的，我们是同学。”
华轩在旁边付了钱，把丝带塞进她书包侧袋：
“走吧，再晚赶不上末班车了。”
雨馨望着华轩毫无波澜的侧脸，轻轻抿了抿嘴。
（雨馨内心：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公交车上恰好有空位，两人并排坐下。窗外路灯次第亮起，雨馨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华轩正低头看着她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浅蓝丝带，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华轩，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雨馨依旧靠着玻璃。
华轩回神：
“你问。”
“辩论赛那天，你不撕资料也能说好的吧？为什么要撕掉？”
华轩怔了怔，随即轻笑一声。雨馨从玻璃倒影里看见他的笑容，脸颊微热，连忙移开视线，抿紧了唇。
“没想到你还会问这个。”
华轩说，“我撕资料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论证。”
雨馨微微睁大眼睛：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华轩望向玻璃里的倒影：
“因为我想用自己的话，不是资料上的。”
雨馨怔住：
“为什么？”
“听了你和夏子欣他们争论，我发现你们都是把资料里的内容背出来。这不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华轩的声音轻缓，“只用书面知识却脱离真实经验，永远悟不到真谛。”
雨馨闻言，眼底泛起微光：
“这样吗……”
（雨馨内心：果然，是我错了吗？）
“是呢。”
车突然驶入隧道，窗外瞬间变暗，只剩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相依。
一切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隧道里的光线暗得像浸过墨汁，雨馨望着玻璃上挨得很近的倒影，连华轩睫毛的影子都清晰落在眼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往窗边缩了缩，玻璃的凉意透过薄衣渗进来，才稍稍压下那莫名的燥热。
“其实那天你说得很好。”
华轩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隧道特有的回响，
“虽然用了资料，但逻辑顺畅，比他们只会堆砌论据强多了。”
雨馨一愣，转头看他时，车刚驶出隧道，路灯的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他眼里的笑意。
她慌忙转回头，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小声嘟囔：
“可你说那样悟不到真谛……”
“方法和结果不冲突的。”
华轩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你能把资料里的东西变成自己的逻辑，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我只是觉得，再往前走一步，会更不一样。”
雨馨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慢慢松开。原来他不是否定，而是在……教她？她想起辩论赛那天他撕资料的决绝，当时只觉这人固执得离谱，此刻却忽然懂了那份固执里藏的认真。
公交车靠站，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嘻嘻哈哈地上车。本就拥挤的车厢，因他们更显局促。
行至红绿灯路口，公交车突然急刹车。雨馨没抓扶手，“啊”的一声向后倒去。后背忽然撞上一个硬实的胸膛，她回头，正对上华轩的目光。雨馨脸颊一红，连忙转身后退半步，两人距离依旧很近。
她悄悄抬眼，见华轩脸上毫无波澜，收回视线时，忍不住用极轻的声音嘟囔：
“笨蛋。”
华轩自然没听见，自顾自说：
“对了，陈阿姨过几天回来，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
雨馨依旧低着头，却突然用法语轻声说：
“enfait，resterquelquesjoursdep露snestpasimpossible.”
华轩一愣：
“你刚才说什么？”
雨馨抱臂，声音清冷：
“没什么，就是说知道了。”
华轩半信半疑地点头，心里却反复琢磨那句话。
（华轩内心：她说的是俄语吗？不像。难道是西班牙语？还是法语？）
公交车重新启动，雨馨刻意往窗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贴上冰冷的玻璃。
她能感觉到华轩的目光停在自己背上，像细羽轻搔，让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是法语？”
华轩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他去年暑假跟着姐姐学过几句基础法语，总觉得那串音节耳熟。
雨馨耳尖悄悄泛红，却梗着脖子没回头：
“不是，你听错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这此地无银的语气，简直把“我在撒谎”写在脸上。
“我姐姐是学过法语，多少能听懂一些。”
雨馨心跳仿佛被按了快进键，故作冷淡：
“巧合罢了。”
华轩没再追问。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家门口。
华轩拿出钥匙开门，门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彭冠英正含笑站着。
华轩久违地喊了声：
“妈妈。”
彭冠英应着，上前轻轻抱了抱他，问了几句近况，随即转向雨馨，目光温和。雨馨连忙问好：
“阿姨好。”
“小馨好。”
彭冠英上前握住雨馨的手，指尖带着刚从厨房出来的暖意，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雨馨有些茫然：
“挺好的，麻烦了。”
“跟阿姨客气什么。”
彭冠英拍了拍她的手背，
“华轩这孩子笨手笨脚，多亏你这几天照看他。”
华轩刚换好鞋就插嘴：
“妈，我哪笨手笨脚了？”
“之前让你煮面条都能烧糊锅，还好意思说？”
彭冠英挑眉看他，转身往客厅走时顺手接过雨馨的书包，
“快坐，阿姨炖了银耳汤，刚晾好。”
雨馨跟着坐到沙发上，看彭冠英从厨房端来两碗银耳汤，冰糖的甜香混着百合的清润漫过来。
华轩已捧着碗喝了大半，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华轩笨手笨脚地给她热牛奶，洒了满桌，最后还是她重新热了两杯。
彭冠英望着雨馨笑：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那边的事还得处理几天，让你再在这儿住段时间。不麻烦吧？”
雨馨手里的勺子一顿，心跳莫名加快。妈妈什么时候给彭阿姨打的电话？怎么没跟她说过？
“不……不麻烦。”
她小声回答，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华轩。
彭冠英突然凑近雨馨耳边，轻声道：
“你们从小关系就好，小时候总看你们一起玩闹。现在呀，也可以试着往前走走呢，阿姨信你们。”
说罢，拍了拍雨馨的肩膀。
雨馨的脸腾地红了：
“阿姨……”
她正想说什么，厨房传来动静。华轩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出来，水珠挂在鲜红的果皮上，格外诱人。
“妈，你跟雨馨说什么呢？”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顺手递了颗最大的给雨馨。
“没什么，说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呢。”
彭冠英笑得眉眼弯弯。
“妈！”
华轩的耳朵瞬间红了。雨馨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指尖捏着那颗草莓，甜丝丝的味道从心底漫开来。
晚上看电视时，雨馨果然盖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彭冠英坐在单人沙发上翻杂志，华轩在旁边摆弄笔记本电脑，偶尔抬头说两句话。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茶几的草莓盘上，一切安静又温柔。
快到十点时，彭冠英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她起身时特意看了华轩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揶揄。
华轩送妈妈到卧室门口，回来时见雨馨蜷在沙发上打盹，毯子滑落在地。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捡起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月光落在雨馨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到了什么。
华轩静静望着她，忽然想起辩论赛那天，她哭着倾诉的模样。
（华轩内心：倒比你平日傲娇的样子真实多了。）
他拿起遥控器，刚想打开电视，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迷糊的轻唤：
“华轩……”
华轩身子微颤，转身看向雨馨。她额前的碎发滑向脑后，清丽的面容在月光下愈发分明。他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她：
“回房间睡吧。”
雨馨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发懵，看见华轩的脸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啊……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怀里的丝带掉在地上，被她慌忙捡起塞进兜里。
“我妈把客房收拾好了，你去那边睡吧。”
华轩指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床头放了干净的睡衣，是我妈新买的，应该合身。”
“谢谢。”
雨馨低头踢了踢拖鞋，忽然想起彭阿姨傍晚的话，脸颊又开始发烫，
“那个……阿姨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华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什么，挠了挠头笑：
“我妈就那样，什么都爱往外说。不过她挺喜欢你的，说你比我懂事多了。”
雨馨抬头看他，见他眼里只有坦然的笑意，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忽然平息。
也是，在他眼里，他们大抵真的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吧。
（雨馨内心：笨蛋。）
“那我先去睡觉了。”
她转身往客房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望了眼还站在客厅的华轩，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市集布置呢。”
“知道了。”
华轩挥挥手，看着她关上门，才转身去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