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轩站在原地，看着夏子欣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跑得很快，比训练的时候还要快。马尾在身后晃着，像是要甩掉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但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
喊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瓶抹茶汽水。她喝了一口，还剩大半瓶。瓶身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落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风吹过来，有点凉。
操场边的树叶沙沙响，太阳还是很大，晒得他后背发烫。但他站在那儿，没动。
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苏晚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华轩盯着那几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回：
“回。”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可能要晚一点。”
苏晚回了一个字：
“好。”
华轩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夏子欣跑远的方向。
那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荡荡的跑道，和远处几棵树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
抹茶味的。
他记得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的。
不，已经凉了。
……
华轩在操场上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斜，影子越拉越长。来训练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谁都没注意。就坐在那儿，看着跑道，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夏子欣今天的样子，她说的那些话，她红着眼眶绕开他跑远的样子——这些画面转来转去，转得他心里发闷。
她问的那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上来。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当然会想。
可是那个“当然会”，为什么当时说不出来？
她……又为什么突然要问这种问题呢？
他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明明在笑，但看着让人发慌。
他想起她说“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的”。
控制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林秋在群里发消息：
“明天最后一天夏日祭，你们还去不去啊？听说有抽奖！”
莫图回了个猫猫躺平的表情包。
林秋艾特了华轩：“华哥呢？来不来？”
华轩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再说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太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面了，操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跑道。
夏子欣今天跑了好多圈。
一圈一圈，像是在发泄什么。
他没看懂。
他当时什么都没看懂。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楼道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华轩掏出钥匙开门，刚推开，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排骨，是……番茄鸡蛋的味道。
他换好鞋走进去，看见苏晚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她系着那条围裙，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一下，有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看见他，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回来了？”
“嗯。”
华轩走过去，看了一眼餐桌——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妈呢？”
“阿姨说今天加班，晚点回来。”
苏晚把筷子摆好，“让我和你说一声。”
华轩点点头，在餐桌边坐下。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华轩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她。
“你做的？”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嗯。不好吃吗？”
“不是。”
华轩低头又扒了一口饭，“好吃。”
是真的好吃。
番茄炒蛋是他喜欢的口味，甜咸刚好。青菜炒得脆脆的，汤也刚好。
他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正低着头吃饭，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姐姐说的话。
“她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
他心里那个闷闷的感觉又泛上来了。
“苏晚。”
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华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明天夏日祭最后一天，你……想去吗？”
苏晚愣了一下。
“有抽奖。”
华轩补充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这话很傻。
苏晚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好。”
她说。
华轩也笑了。
低头继续吃饭。
心里那个闷闷的感觉，好像没那么重了。
……
吃完饭，华轩帮苏晚把碗收进厨房。
他站在水池边，看着她洗碗。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来洗吧。”他说。
苏晚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吗？”
华轩噎住了。
苏晚眼里有点笑意，但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洗碗。
华轩挠了挠头，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站这儿干什么？”
苏晚头也不回地问。
华轩想了想，想不出答案。
“不知道。”他
老实说。
苏晚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华轩听见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洗碗，忽然觉得这样站着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苏晚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几点去？”
华轩想了想：
“下午吧。上午我想……”
他顿住了。
想什么？
想去看看夏子欣有没有来训练。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苏晚看着他，没问。
只是点点头。
“好。”
……
那天晚上，华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夏子欣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发的：
“明天训练你来吗？”
他回了个“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盯着那个聊天框，盯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想打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打什么。
问她今天还好吗？
太奇怪了。
问她明天还来训练吗？
明天是夏日祭最后一天，没有训练。
他想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打。
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窗外虫鸣声一声一声传来，不紧不慢。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冒出夏子欣今天的样子。
她红着眼眶说“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的”。
她绕开他跑远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
心里那种慌慌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线，一直牵着，放不下来。
……
第二天下午，华轩和苏晚一起去了学校。
夏日祭最后一天，人果然少了很多。小吃街还在，小玩街也还在，但没第一天那么热闹了。零零散散的人走来走去，有几个摊位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他看向田径场，眼里闪起复杂的情绪。
“你想去那边看看吗？”
华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晚。
后者看着小玩街，但话是对他说的。
“你要是想去看看，那就去吧，我在这等你。”
她说完，就朝旁边一个套圈的摊位走去，最后停在摊位前，始终背对着他。
华轩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迈开脚步往田径场的方向走去。
田径场已经没有人了，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着运动器材，他盯着田径场的一边，看了许久，那天夏子欣就是在那里跑开的。
他站了半晌，掏出手机，在夏子欣的聊天界面发了消息。
袁华轩：你今天来吗？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操场。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昨天她说的那句话。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的。”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空无一人的跑道。
很久很久。
……
华轩回到套圈摊位前，苏晚还站在那里，手里多了个兔子玩偶，眼睛一大一小，有点滑稽。
华轩愣了愣，“你套的。”
苏晚点点头。
“厉害。”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玩偶，忍不住轻笑，“这兔子长得挺特别的。”
“是挺丑的。”
她说完，把兔子递给他。
“给我？”
他指了指自己。
“嗯”，苏晚点头，“给你的”
她把玩偶往前又递了递。
他接过那个丑兔子，低头看了两秒。
确实丑
“谢谢”
他说。
苏晚摇摇头，没说话。
黄昏逐渐来临，阳光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
华轩下意识看向小玩街的射击摊位。
夏日祭的第一天，雨馨就是在他今天站在地方，向那边直直走去。
那天她将银发刘海梳开，站在他面前，用温柔和炽热的目光直视着他。
“怎么了？”
前面的苏晚回头看向他。
华轩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我们走吧，去抽奖。”
……
苏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但华轩觉得她好像看出了什么。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