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画室里，雨馨一个人坐在画架前。
窗外的夕阳照在她的画布上，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操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影远远地站在边缘。
她握着炭笔，盯着那幅画，许久都没有动笔。
手机在旁边的凳子上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查看，是沈清梧的消息。
梧梧：今天夏日祭的最后一天，你真不来啊？听说有抽奖。
雨馨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雨棉：不去了，画画。
梧梧：又画画？你天天画画，都在画些什么呢？给我看看！
雨馨轻轻笑了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一旁的凳子上，然后拿起炭笔，在画布上那个人影旁边，添了个更小的人。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树上的叶子隐隐约约地黄了一些。
‘秋天就要来了啊……’
她转身看向空荡的房间，一些场景突然一个个浮现在她脑海。
她想起了第一天来到华轩家。
想起在商场，她穿着裙子转圈给华轩看。
想起她靠在他怀里哭的那次。
想起离开那天，她抱紧他……
总之，好多好多，都刻在她脑海里。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想他了。
……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雨馨拿起来看了看，这次不是沈清梧，而是阳奈。
奈奈爱摆烂：小馨馨，明天下午有空吗？来帮我拍几张照片呗？！
雨馨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了一下。
阳奈学姐总是这么热情。
雨棉：有空。
奈奈爱摆烂：爱你！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见。
夕阳快落下了，天空被烧成红色。
雨馨拿起炭笔，在那幅画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
但她知道写的是什么。
“他在那里，我在这里。”
……
第二天下午，雨馨换了身白裙，提了一个单肩包，包里放的是一台小相机。额前的刘海再也看不见了，露出整张清冷又柔和的脸，看上去像冰雪中走出的仙女。
图书馆门口，阳奈已经站在那儿了，穿着夏日祭第一天那套酷酷的衣服，戴着一副墨镜。
看到雨馨的样子，她摘下墨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雨馨，这还是你吗？我的天啊！这么漂亮！”
雨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啦……”
阳奈上前挽住雨馨的胳膊，把她拖着走向花墙。
雨馨被她拖着走，轻轻弯起嘴角。
雨馨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递给阳奈看，后者惊喜地笑了。
“拍得这么好！比那个张野强多了！”
雨馨无奈地摇摇头：
“也没那么厉害。”
“你就别谦虚了，下次还找你拍。”
阳奈顿了顿，轻声说道：
“我也快高考了呢……”
雨馨愣了愣，侧头看向阳奈：
“所以……来这儿拍照是为了纪念？”
阳奈愣了一下，眼神里少了些咋呼，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被你发现了。”
她松开挽着雨馨的手，走到花墙前，碰了碰那些花。
“高三了嘛，这个夏日祭过完，我就该收心了……”
她顿了顿，又问：
“诗寒都大三了，马上就要考研了。她那么认真，不像我，整天就知道疯玩。”
她说着，垂眸自嘲地笑了笑。
雨馨摇摇头：
“不，阳奈学姐你很好。”
阳奈转头看向雨馨，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真的。”雨馨看着她，“大家都很喜欢你。”
阳奈看着她，突然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雨馨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阳奈靠在墙上，抬头看向天空。
“其实我也不只是为了纪念。”
她顿了顿，说：
“等以后我上了大学，再想这些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雨馨静静地听着。
“这里的朋友，这里的树，这里的教学楼、老师……还有这里发生的事，以后都看不到了，怪舍不得的。”
雨馨侧头看她。
阳奈的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笑着。
“雨馨，你说，人是不是都会走散？”
雨馨垂眸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有些人，不会的。”
阳奈轻叹了一口气：
“以后我上了大学，诗寒也要工作了，不知道那时候还能不能见面。”
雨馨看着她，认真地说：
“不会的。诗寒学姐对你很好，她不会走散的。”
阳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揉了揉雨馨的头。
“你也是。”她笑着说，“你也不会走散的。”
雨馨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她。
阳奈忽然站直了，擦了擦眼角：
“不说这个了！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再给我拍几张照，我要发朋友圈！”
她说着，拉着雨馨往学校的其他地方走去。
……
拍完照片，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阳奈翻着相机。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哎，这张我的脸怎么有点歪？”
雨馨看着她挑挑拣拣的样子，嘴角一直弯着。
“对了，”阳奈突然抬头看向雨馨，“雨馨，你有想过以后去哪个大学吗？”
雨馨愣了愣。
她好像一直只专注画画，只专注那个人。
“没有。”她摇摇头。
“也没事，你要是有什么心仪的大学，和我说，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雨馨微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想起华轩。
‘他呢？以后会去哪个大学？’
阳奈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狡黠地笑起来：
“在想华轩？”
雨馨愣住了，她没想到阳奈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我……”她犹豫了，那两个字一直说不出来。
阳奈笑得更欢了。
“算了算了，看这反应就知道了。”阳奈把相机还给雨馨，继续往前走，“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雨馨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过了几秒，阳奈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雨馨：
“雨馨，你喜欢他多久了？”
雨馨顿住脚步。
多久了？
她想了想。
从第一次去他家开始。那时候她还小，不懂。只知道那个大几个月的哥哥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不会嘲笑她天生的银发，不会骂她“怪胎”。
那时候，他还会叫她“妹妹”，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
那时候，或许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慢慢地，这种感觉变成了想看他，想画他。
她会想待在他身边，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想他。
变成了……现在这样。
“很久。”她说。
阳奈看了她两秒，突然笑了。
“加油。”
雨馨愣住了。阳奈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是没得到，也没关系。”
“只要你们相遇过，那就是生命中一束不可替代的光。”
雨馨眼睛睁大，她抬眸看向阳奈。后者笑得温柔，笑得灿烂，笑得温暖。
阳奈看着她呆呆的反应，捂着嘴笑了：
“好啦好啦，走吧，去喝奶茶！我请客，不许拒绝！”
阳奈挽住她的手臂往奶茶店走去。
“只要你们相遇过，那就是生命中一束不可替代的光。”
这句话还在雨馨的脑海停留。
“阳奈学姐。”雨馨轻声叫道。
“嗯？”
“你也有喜欢过的人吗？”
阳奈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问这个干嘛？”
雨馨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有啊。”阳奈笑了笑，“怎么没有……高一的时候，他是我学长，摄影社的，很温柔”
她的眼神里少了些咋呼，多了别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啊……他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他应该也过的挺好的……”
雨馨没再问。
“但是……他给我带来了光，让我从那个腼腆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
雨馨听到这句话，想到了自己。
自己不也是因为华轩吗？
从那个连自己都讨厌的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于站在人前的自己。
阳奈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能告诉他。”
雨馨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奈说完这句话，又笑了，比刚才笑得更灿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没事！”她拍了拍雨馨的肩膀，“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雨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个学姐，总是笑着。
但她现在知道了——那笑里，藏着很多东西。
“学姐。”雨馨弯起嘴角。
“嗯？”
“你说过，只要相遇，就会有光。”
“他带给你的光，应该也一直在。”
阳奈看着她，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突然笑了：
“雨馨，”她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雨馨摇摇头：
“不是会说。”她认真地看着阳奈，“是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
到了奶茶店，阳奈朝老板笑了笑：
“老样子，两杯珍珠奶茶！”
“好嘞。”
拿到奶茶后，两人坐在窗边。阳奈猛吸了一口。
“啊……这个天气喝冰奶茶，真的很爽！”
雨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也低头喝了一口。
阳奈看着她，忽然说：
“你变了很多呢。”
雨馨愣了愣：
“变了很多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
“对啊，变了很多。”阳奈托着腮，“以前你走在路上都没人注意，现在嘛……”
她贱兮兮地笑了一下。
“你走在哪，都是焦点。以前我和你说话，你都是‘嗯’‘好’‘知道了’，现在竟然会笑着和我聊天了。”
雨馨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都是因为……那个人吧？”阳奈忽然问。
雨馨愣了一下。
阳奈没看她，只是低头喝着奶茶，但语气很轻。
“因为华轩？”
雨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阳奈抬起头，看着她。
雨馨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小时候，大家都因为我头发不一样，叫我‘怪胎’。我不敢出门，不敢跟人说话，每天都躲在房间里。”
阳奈静静听着。
“后来我妈把我送到他家住。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特别害怕。我怕他也像别人那样看我。”
她顿了顿。
“但他没有。”
“他叫我‘妹妹’，把零食分给我，带我出去玩。他从来不问我头发为什么是白的，好像那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阳奈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心疼。
“所以你就……”
“嗯。”雨馨点点头，“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看着他。”
她转过头，看着阳奈，轻轻笑了。
“看着他，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
阳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又揉了揉雨馨的头。
“傻丫头。”她轻声说。
雨馨没躲。
窗外夕阳越来越低，把整个奶茶店染成暖橙色。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
那天晚上，雨馨再次坐在画架前。
脑海里都是那句话。
“只要你们相遇过，都会成为生命中一束不可替代的光。”
她想起阳奈说这话时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暖。
她拿起炭笔，在那幅画的角落里，在那行小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阳奈学姐说，只要相遇，就会有光。”
“不管以后怎样。”
“他都是我的光。”
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隔着很远的距离。
但没关系。
因为那道光，一直都在。
窗外月色很亮。
她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把画收好，关了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能见到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