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着，走到科技楼门口，雨馨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华轩。
“华轩”
“嗯？”
雨馨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
“你今天来，只是先安静一下，还是想看我画画？”
华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直接。
他想了想，其实他本来是想让自己安静一些，但是……
“都有一点。”
雨馨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嗯……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华轩也跟上。
画室里，雨馨拿出包里的炭笔，架起画架，把画纸挂上，而华轩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华轩。”
雨馨轻声叫他。
“怎么了？”
她眼睛亮亮的，看得华轩一愣。
“你想让我画什么呢？”
华轩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夕阳异常地美，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其中隐隐约约还能透着一些紫，偶尔还会有几只鸟在徘徊。
“就画天空吧。”
雨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已经看过这风景太多次了，单今天，她觉得格外美。
雨馨转头看向华轩，柳叶眉弯下，嘴角微微勾起，此刻她在夕阳下，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银发垂在肩上，发尾微微泛着橙红色的光晕，像是会发光一样。
华轩看得愣了一下。
现在的雨馨，是他从没见过的。
不是夏日祭那天的惊艳，是……温柔，那种由内到外的温柔。
“怎么了？”
雨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耳根微微泛红。
华轩移回视线：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挺好看的。”
雨馨愣了愣，随后轻笑：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不知道”
他说，“应该是实话吧”
她点点头，垂眸看向脚尖，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过了几秒，她把炭笔放回包里，拿出几支油笔和调色盘。
她今天不画素描了，要画点不一样的，油画。
她对油画的造诣远没有素描高，但她总觉得，应该加点色彩。
雨馨把油彩一支一支摆开，调色盘放在手边。
华轩坐在旁边，看着她摆弄那些颜料。他对画画一窍不通，但看她做这些，莫名觉得很舒服——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支颜料放下去的位置都像是想过的。
“油画难吗？”
他问。
雨馨想了想。
“比素描难。”
她说，“颜色不好控制。”
她挤了一点橙红色在调色盘上，又挤了一点柠檬黄，拿笔轻轻搅了搅。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和窗外天空很像的那种暖橙色。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调了调。
华轩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瘦，手指细长，握着笔的时候很稳。
“你以前画过油画吗？”
他问。
雨馨摇摇头。
“没怎么画过。”
她说，“但想试试。”
“为什么？”
雨馨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
“因为……”
她想了想，“有些东西，素描画不出来。”
华轩看着他。
雨馨没再说话。
美术室里只剩下几声鸟叫和笔刷在画纸上的声音。
原本白白的画纸上多出明亮的色彩，华轩看了看画，又看向窗外。
简直一模一样
这真的叫没画过吗？
雨馨又拿画笔沾了点黑色颜料，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画纸上点上几个黑色。
那便是鸟了。
几个黑点让整幅画有了生气，堪称点睛之笔。
雨馨调整了一下画架，对比了一下外面的景色，然后把画架偏向华轩，笑着看着他，那笑在说：“怎么样？”
华轩看了许久，终于说道：
“好看……很像”
夕阳已经落了，天空暗了下来，但华轩觉得，通过这幅画，就可以知道刚才的景色。
很真实。
“你真的没画过油画？”
雨馨摇摇头，笑着看他。
“真的没画过。”她把画笔放下，歪着头看了看那幅画，“这是第一次。”
华轩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第一次能画成这样？”
雨馨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
“骗你干嘛？”
她说，“我不常画油画，因为好的颜料不好找，这些……都是沈清梧给我的，她从小就画油画，家里有很多颜料。”
华轩愣了愣，点了点头，相信了。
雨馨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
“油画这方面，我还不算厉害，清梧的油画，比我厉害多了。”
华轩愣了愣，点了点头。
“你们关系很好”
“是啊”
提到她，雨馨眼睛亮起来：
“嗯。她是我在班上唯一的朋友。”
她把洗好的画笔放在旁边，“以前……我不敢跟人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主动来找我。”
她顿了顿。
“她说，我看起来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小猫，让人想揉一揉。”
华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挺像的。”
他说。
雨馨瞪他一眼，但嘴角弯着。
“你也会开玩笑了？”她问。
华轩挠了挠头。
“跟你学的吧。”
雨馨轻轻笑了一声
——
天色完全黑下来，两人走在夜色下，雨馨把那幅画慢慢卷起来递给华轩：
“收好了，别弄脏”
华轩点点头：
“谢谢你。”
雨馨摇摇头：
“应该我谢谢你。”
华轩愣了愣：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顿了顿，又说，“一个人画画和两个人一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样啊……”
华轩了然地点头，几秒后，他又说：
“以后，我还可以来吗？”
雨馨转眼看向他，嘴角弯起：
“你想来就来。”
华轩也轻轻笑着：
“嗯。”
到了华轩家，他停住脚步，看向身后的雨馨：
“那……我走了。”
雨馨点点头，笑道：
“好。”
她朝华轩挥起手。
华轩也伸出手，僵硬地挥着，雨馨被她逗笑：
“好啦，回去吧。”
他点点头，转身走远，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雨馨放下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安静的街道上慢慢移动。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想什么。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身后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风吹过来，把她的银发吹得轻轻飘动。
她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你一直在。”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雨馨等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温柔。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
街角后面，夏子欣慢慢走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雨馨消失的方向。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
她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