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华轩很早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醒这么早。他只知道，他想去那棵老槐树下。
比平时更早。
他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隔壁的苏晚。洗漱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点青，昨晚没睡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睡好。
就是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昨天的样子。
站在阳光里发光的她。
问他“会不会想我”的她。
说“那就好”的她。
还有那句“就是想再见你一次”。
他摇摇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可能是想多了。
她今天一定会来的。
一定会的吧？
——
并没有。
华轩在老槐树下等了十分钟。
往常这时候，她早该出现了。
他掏出手机给夏子欣发消息：
袁华轩：还没来吗？
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朝教室狂奔。
他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安静了很久，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讲台上，奏绘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迟到？”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架着那副无框眼镜。
华轩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迟到？
因为等她。没等到。
奏绘看着他。那双明明很年轻的眼睛，却好像能看穿很多东西。
“回座位。下课来我办公室。”
华轩点点头，走向自己的位置。
落座时，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座位。
空的。
没有书包，没有课本，没有笔。
也没有那个人。
奏绘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身上，沉稳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她轻咳一声：
“我们继续上课。”
一整节课，华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停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为什么……今天不来了呢？
——
下课铃响，华轩跟着奏绘进了办公室。
奏绘走到办公桌前，在转椅上坐下。华轩站在一旁，余光瞥见她桌角压着一张照片——只露出一半，是她自己比着剪刀手，另一半被书架挡住了。
“所以，”
奏绘开口，“为什么迟到？”
华轩收回视线：
“等人。”
奏绘看了他两秒：
“等的人没来？”
华轩点头。
奏绘轻轻叹了口气：
“是夏子欣吧？”
华轩一愣，随即点头：
“您怎么知道……”
“我是班主任，谁没来，我当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奏绘顿了顿，“她今天请假了。”
华轩怔住了。
请假？
她请假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请假？”
奏绘摇摇头：“原因不方便透露，这是她的隐私。”
华轩垂下眼，点了点头。
他懂。
可他还是很想知道。
奏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心里很慌，很想见她吧？老师都知道——就算你自己还不明白。”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我今年才二十三岁，十八岁的时候，谁没经历过？做老师最头疼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学生了。”
华轩怔怔地看着她。
“夏子欣那个孩子，平时开朗得很，笑得最多，跑得最快，跟谁都热热闹闹的。”
奏绘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但她最近……笑得没以前多了。”
华轩愣住了。
班主任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
他想起夏子欣从前的笑容，阳光一样，没有阴影。
可现在想起来，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
奏绘看着他怔忡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行了，回去吧。”
华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华轩。”
他回过头。
奏绘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有些人笑着笑着，可能就不会笑了。你要是想让她继续笑，就得学会怎么看着她笑。”
她没再多说，低头开始批改作业。
华轩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
教室里像往常一样吵闹。华轩坐回自己位置，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奏绘的话。
怎么看着她……笑呢？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林秋。他看了眼旁边空着的座位，问：
“夏子欣今天怎么没来？”
华轩转头看向那个位置。课桌里还放着几本书，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她……请假了。”
林秋点点头：
“这样啊……”
上课铃响了。
整个上午，华轩都很难集中注意力。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想让她继续笑，就要学会怎么看着她笑。”
两句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绕。
——
下午体育课，跑完步后自由活动。
华轩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日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朦胧又梦幻。
他想起昨天，夏子欣就站在这儿。
穿着校服外套，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抓不住的、恍惚的光。
“华轩。”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是陈清怡。她手里握着一瓶喝过的水。
“她请假了。”陈清怡说。
华轩点头：“我知道。”
陈清怡走到树下，在他旁边站定。她仰头看着从叶缝间漏下的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想她吗？”
华轩愣住。
他转头看向陈清怡，但她没有看他，视线仍落在树荫深处。
他收回目光，想起夏子欣站在这里的样子。喉咙微微发紧。
“……想。”
陈清怡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无奈。
“想吗……”她轻轻重复，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然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华轩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清怡重新望向那些明明灭灭的光斑，光线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表情。
“华轩。”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
华轩侧过头。
“我本来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迟钝的人。”
她顿了顿，“看到你，我相信了。”
华轩皱起眉，刚想说什么，陈清怡已经把手中的水瓶递过来。
“给。她以前也是这么给你递水的吧？”
华轩接过。
水是温的。
他忽然想起，夏子欣每次递水给他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给你的！”
等他回过神，陈清怡已经走远了。
——
不远处，两个人正望着这边。
“喂，轩子好像特别喜欢待在那儿啊。”
林秋眯着眼。
莫图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才不是他喜欢，是有人喜欢。”
林秋撇撇嘴，拉着莫图朝华轩走过去，一边扬声喊：
“喂——华轩！站那儿干嘛呢？”
华轩回过神，转头看向他们：
“……休息。”
“这有什么好休息的？”
林秋不由分说勾住他肩膀，“走走走，去别的地方玩！”
华轩被他拖着往前走。
莫图跟在后面，脚步散漫，像随时都会停下来。
他看着前面林秋勾着华轩的肩膀，一路叽叽喳喳——说操场边的桂花开了，说食堂出了新菜，说昨晚打游戏又输了多少把。
华轩没说话。
只是被拖着走。
——
下午，华轩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仍旧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
终于熬到晚自习结束。
他刚拿出书包准备收拾，林秋又拍了他肩膀一下，笑嘻嘻地问：
“一起走？”
华轩笑着摇头：
“不用了。”
“真不用？”
“嗯。”
林秋撇撇嘴，背着书包走了。
苏晚也收拾好了东西。她看了华轩一眼——今天一整天，他都不对劲。
她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是因为夏子欣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轻脚步，默默离开。
走到教室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华轩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光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
教室里只剩下华轩一个人。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忽然震动。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
“老地方，现在。”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他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