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冷光扫过布满灰尘的实验台，镊子尖碰撞金属台面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顾临渊握着镊子的手没动，目光死死钉在通风管的栅格上——那“簌簌”声还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管道内壁缓慢爬行，每爬一下，栅格边缘的积灰就往下掉一点，在灯光下扬起细弱的银线。
“别轻举妄动。”陆寒江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手还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视线却分了一半给小李的电脑屏幕，“信号溯源有进展吗？还有李峰的行踪，能不能再挖深点？”
小李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蓝光映得她鼻尖沁出细汗：“虚拟基站的信号碎片刚才又捕捉到一次，这次定位到了西南方向的废弃工厂，距离我们大概三公里，但信号只存续了十秒就断了——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应该是在移动基站。”她顿了顿，调出另一个文档，“至于李峰，我刚查到他三年前离职不是主动的，是‘77号项目’组解散后被强制调岗，后来他自己辞了职。更奇怪的是，他离职后三个月，陈默就从基因实验室申请了停薪留职，两人在同一时间段还去过城北监狱探视，探视记录上写的是‘探望亲属’，但查不到他们有亲属关系。”
“探视的是谁？”顾临渊突然开口，目光终于从通风管移开，落在屏幕上。
小李快速翻找记录：“是个叫赵坤的犯人，判了十年，罪名是非法持有管制药品。等等……”她突然停住，手指点在屏幕一角，“这个赵坤，就是两年前给陈默提供‘线索’的那个狱警的堂弟！而且陈默zisha前一周，还见过赵坤一次，监狱的会见记录上有签字！”
陆寒江的眉骨跳了一下，刚要开口，通风管里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缓慢的“簌簌”声，而是一声短促的“咔嗒”，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栅格被轻轻往外顶了一下，积灰簌簌落下，露出一道细缝。
顾临渊猛地抬手，示意两人别动，自己则悄悄绕到通风管下方的实验台旁，镊子尖对准了栅格的缝隙。陆寒江慢慢抽出配枪，保险栓的轻响在寂静里几乎能震到人心里，他一步步挪到顾临渊对面，目光盯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缝里似乎有个黑色的东西在动，像是镜头。
“谁在里面？”陆寒江低喝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出来！”
话音刚落，通风管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爬行声，方向是远离栅格的地方，很快就消失在管道深处。顾临渊立刻伸手去掰栅格，铁制的栅格锈得厉害，他用镊子撬了两下才打开，探头往里看时，只看到漆黑的管道内壁，连个影子都没有。
“跑了。”他缩回手，指尖沾了些管道里的黑灰，“管道应该通向后门的杂物间，对方对这里的结构很熟，可能提前踩过点。”
陆寒江走到栅格旁，弯腰看了看管道内部，又抬头看向小李：“能不能通过管道的结构，模拟出对方的逃跑路线？还有，刚才有没有捕捉到周围的移动信号？除了虚拟基站，可能还有个人手机信号。”
“我试试！”小李立刻切换界面，调出科研所的建筑图纸，“这栋楼的通风管是九十年代建的，主管道通向后门杂物间，杂物间有个破窗户，外面是小巷。至于手机信号……刚才除了我们三个的，还有一个陌生的4g信号，在通风管有动静的时候出现过，现在已经消失了，定位到了小巷口，但对方应该已经走了。”
顾临渊走到档案柜旁，拿起那个贴着“13”标签的铁盒，又把那张泛黄的纸抽出来，对着应急灯仔细看：“你们看，‘陈’字的最后一笔有个弯钩，我记得之前查陈默的档案时，他的签名里‘陈’字也是这个写法。而且纸上的‘样本排斥率92%’，和张薇在论坛里说的‘13号样本排斥反应剧烈’能对上——13号样本应该就是当年13号实验组的核心，陈默发现排斥率太高，想停止实验，但有人不同意，甚至可能对他下了手。”
“李峰？”陆寒江接过纸，指尖划过“停止人体实验”几个字，“如果李峰当年反对停止实验，那他和陈默的分歧就有了，后来陈默停薪留职、见赵坤，可能都是在找证据，想揭发13号实验组的事，结果被人灭口，伪造成zisha。”
就在这时，陆寒江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是周巡的声音，带着点急促：“陆队！我们在西南方向的废弃工厂找到了虚拟基站的残骸，被人砸了，但在旁边发现了一个针管，针管上有淡青色的痕迹，和张明虎口的疤痕颜色差不多！还有，工厂里有打斗痕迹，地上有几滴血，已经取样了，准备送回去化验！”
陆寒江立刻按住对讲机：“保护好现场，别破坏痕迹，我让技术科再派两个人过去支援。另外，注意工厂周围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尤其是最近三天出入过的。”
挂了对讲机，他看向顾临渊：“针管上的淡青色痕迹，可能就是13号试剂的颜色。如果能化验出针管里的残留物，或许就能确认13号试剂的成分，还有当年13号实验组到底在做什么。”
顾临渊点头，目光又投向通风管的栅格：“刚才在通风管里的人，应该是对方派来探风的，知道我们在查13号实验组，所以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找到关键线索。他们发张明的短信、留13的标记，都是在试探我们的进度，现在又派人来窥探，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陆寒江把纸放回铁盒，锁进档案柜，又拍了拍顾临渊的肩膀：“不管对方是谁，现在线索已经串起来了——13号实验组、李峰、赵坤、监狱的狱警、13号试剂，还有死去的张明、张薇、陈默。接下来，我们要先确认针管里的残留物，还有工厂里的血迹是谁的，同时找到李峰的下落，他应该是解开13号实验组秘密的关键。”
小李突然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陆队！我查到李峰的一个隐藏住址了！在城南的老小区，三年前他离职后租的，房东说他半年前还回来过一次，但最近没见过人。要不要现在派人去看看？”
陆寒江看了眼手表，夜里十点半：“让附近的派出所先去排查一下，确认有没有人在。我们先回市局，等周巡那边的化验结果，还有监狱那边，再确认一下赵坤的近况，以及那个报失试剂的狱警的行踪。”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通风管的栅格，冷光下，那道缝像是一只眼睛，还在盯着他们。他握紧配枪，心里清楚，这场围绕“13”展开的追查，才刚刚开始，而藏在暗处的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