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拔舌拔魂殿的瞬间,死寂的空气仿佛都被恐惧填满。突然,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大缝,仿佛地狱张开了无数张贪婪的嘴。紧接着,四十条血红色的舌头,如同一群出洞的毒蛇,“唰唰”地从裂缝中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我的脚脖子。每一条舌头上都长满了尖锐的铁蒺藜,密密麻麻,如同刺猬身上的尖刺,狠狠地扎进我的小腿。只觉一阵剧痛袭来,我的小腿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宛如被狂轰滥炸后的蜂窝煤,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滴落在地面上,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我脖子后的齿轮像是被什么异物卡住,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一股蓝火苗从那齿轮窟窿中汹涌喷出。这蓝火苗温度极高,所到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那些缠着我脚脖子的血舌头,在蓝火苗的炙烤下,瞬间被烧成了焦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然而,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从那焦炭之中,竟突然蹦出了那群红肚兜娃娃。它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唱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儿歌。每唱一句,我嘴里就不受控制地“噗”地冒出一颗铁钉子,尖锐的钉子划破口腔,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哥哥的舌头拌辣油最够味啦!”宁姐姐那尖锐的声音从殿梁上传来,阴森而又恐怖。我抬头望去,只见她的骨头架子倒挂在殿梁之上,旗袍下伸出了铁丝钩子,寒光一闪,“咔嚓”一声勾住了我的下巴。我只觉下巴一阵剧痛,仿佛要被生生扯掉。愤怒与恐惧交织之下,我下意识地抡起手中的虎头鞋,朝着那铁丝钩子砸去。就在这时,鞋底突然掉出一块黏糊糊的麦芽糖。糖纸上,妈妈的面容浮现出来,她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汗珠,神色焦急万分,大声喊道:“快往西南角撒盐!”我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摸出盐罐子。然而,还没等我将盐撒出去,殿顶突然垂下四十把铁钳子,每一把钳口上都粘着我的乳牙,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这些铁钳子“嘎吱嘎吱”地朝着我的嘴巴夹来,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磨牙声,让人头皮发麻。
唐叔叔的头骨在钳把上不停地蹦跶,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嘴里还喊着:“卯时三刻!拔牙根!”我心急如焚,脚下踩着百家被,连滚带爬地滑向西南角,将盐粒“哗啦”一声泼了出去。刹那间,地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光芒,一座青铜砧板缓缓浮现在眼前。定睛一看,板上钉着的,竟是七岁那年我偷藏起来的乳牙。这些牙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突然立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小铁人。它们手拉手,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我的鼻孔里钻来。牙缝里渗出的黑血,在地面上凝成了几个大字:“申时三刻,舌债牙还”。
“天地翻跟头!破!”我怒喝一声,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抓起那些小铁人当作子弹,用命灯灯罩当作弹弓,“啪啪”几声,朝着宁姐姐的骨头架子射去。只听“噗”的一声,她眼眶里闪烁的鬼火瞬间熄灭,骷髅头“咣当”一声砸在了青铜砧板上。这一砸,竟让青铜砧板裂开了一条缝,半张产房日记从缝里掉了出来。只见上面用鲜血写成的字迹:“默儿是舌,晚晚是魂”。还没等我弄明白这其中的含义,那些字迹竟突然化作无数只黑蚂蚁,顺着我的胳膊,迅速地往领口里爬去,痒痛难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翡翠耳环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紧接着“砰”的一声炸成了绿粉,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在这诡异的绿光之中,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的秘密缓缓浮现:妈妈跪在拔舌铜柱前,脸上满是决绝与痛苦。她手中的银镯子寒光一闪,狠狠地扎穿了女婴的舌头。女婴的鲜血顺着铜柱流淌而下,竟全部渗进了我身上的齿轮胎记里。我这才如梦初醒,原来那些在我脖子后转动的齿轮,根本不是天生的,而是妈妈用四百张血符,亲手给我烙上的替命咒啊!
红肚兜娃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集体发狂。它们尖叫着跳上殿柱,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舌头。断舌纷纷掉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了一条条肉虫子,“吱吱”地叫着,朝着我的耳朵里钻来。我脖子后的齿轮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嗡嗡”地狂转起来,喷出的蓝火苗朝着肉虫子烧去。只听一阵“滋啦”声,肉虫子被烧成了铁珠子,纷纷滚进地缝里,发出“叮当”的声响。宁姐姐的尖指甲趁机刺穿了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哥哥的耳朵该切丝啦!”说着,她“咔嚓”一声撕下了我一块耳垂,血珠“吧嗒”滴落在青铜砧板上。就在这时,砧板上突然浮起了一个虎头帽。
帽檐渗出的血,缓缓地凝成了新的字迹:“亥时三刻,魂债血煎”。话音刚落,所有的殿柱突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仿佛巨人的咆哮,紧接着便纷纷倒塌。随着殿柱的倒下,底下露出了一片冒着绿光的肉林。这肉林之中,树上挂着的并非是香甜的果子,而是四十颗跳动的肉瘤。每一颗肉瘤表面都突兀地显现出我的脸,扭曲而又狰狞,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我惊恐万分,下意识地抡起虎头帽,朝着最近的那颗肉瘤扣去。只听“噗嗤”一声,肉瘤被砸破,溅出一股黑血。在这黑血之中,泡着一把生锈的钥匙,钥匙柄上粘着麦芽糖。糖纸缓缓裂开,露出了妈妈的脸,她焦急地喊道:“快开东北第三棵树!”
“哥哥的钥匙该喂我啦!”宁姐姐的骨头架子瞬间重组,变成了一只铁蜘蛛,八条腿全是我掉的乳牙。我顾不上许多,拼尽全力扑向东北第三棵树。将钥匙插进树洞的瞬间,树干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哗啦”一声裂开。只见里面塞满了穿红肚兜的布娃娃,每个娃娃嘴里都叼着半截舌头。最底下的那个娃娃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一块裹着铁钉的麦芽糖。糖纸上用血写着:“子时三刻,鬼门自开”。
肉林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突然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在这时,四十盏命灯排成一列火车,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进来。我拼尽全力跳上车厢,就在这时,一个红肚兜娃娃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踝。它猛地撕开肚皮,掉出一个铁盒子,盒盖上画着七岁的我蹲在灶台前,正往女婴嘴里塞铁钉子的场景。我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瞬间蹦出四十张血符,符纸像一群饥饿的蝙蝠,张牙舞爪地扑向我的脖子,每张符的背面都画着妈妈跪在雪地画符咒的画面。
火车在血红的浓雾中疾驰,第十三站的站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着:“剜心剔骨狱”。铁轨突然变成了四十把滴血的剪刀,寒光闪烁。车窗外飘来一股焦糊味,我定睛望去,只见穿红肚兜的布娃娃正在油锅边疯狂地跳舞,它们手心的乳牙缓缓凝成了新的血字:“十三站满,替命债还”。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摸到了最后半颗牙。就在这时,牙缝里突然钻出了妈妈的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