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第一个结果出来了。
深夜，周正敲开林默的门，脸色异常凝重：“司令，查到了——山口芳子在译电室期间，偷偷复制了三套密码本。更可怕的是，她在参谋部的一个文件柜后面，安装了窃听装置。”
“窃听装置？”
“是日本最新的微型录音设备，用电池驱动，可以连续工作一个月。”周正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子，“我们搜查时，电池刚耗尽。也就是说，过去一个月参谋部的所有会议，都可能被录下来了。”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意味着，联军的所有部署、所有计划，日军可能了如指掌。
“还有更糟的。”周正继续说，“我们在她的床铺下发现了一份名单——七个名字，都是她‘重点接触’的对象。包括译电室的小陈、后勤部的老张、甚至……医疗队的林樱医生。”
林樱？！林默心脏一紧。
“不过从记录看，林樱医生没有给她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反而多次拒绝她的‘示好’。”周正说，“山口芳子最后在记录里写：‘目标林樱意志坚定，难以策反，建议必要时清除。’”
清除……林默握紧拳头。
“这七个人，全部控制起来了吗？”
“除了小陈失踪，其他六人都已秘密控制。”周正说，“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没关押，只是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
“好。继续查，看他们有没有被策反，有没有发展下线。”
“是。”
周正离开后，林默彻夜未眠。他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敌我标识。内部有奸细，外部有强敌，这个冬天，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警告：根据地安全等级下降至“危险”】
【检测到多处情报泄露点】
【建议：启动“肃清程序”，同时加强外部防御】
建议冰冷而残酷。肃清，意味着怀疑、审查、甚至可能误伤无辜。但不肃清，可能意味着全军覆没。
两难的选择，又一次摆在他面前。
第二天清晨，林默召集核心成员开会。他将山口芳子的事和盘托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这怎么可能？”叶婉宁不敢相信，“王秀兰那么文静的女孩子，怎么会是……”
“特工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周正冷静地说，“我们现在必须假设，日军对我们的兵力、部署、弱点都一清二楚。接下来的任何军事行动，都要重新评估风险。”
“那怎么办？”陈明仁急道，“总不能因为怕泄密，就什么都不做吧？”
“当然要做，但要换种做法。”林默站起身，“从今天起，启动‘迷雾计划’。”
“迷雾计划？”
“对所有非核心人员，发布虚假的作战计划；对核心人员，实行‘分割知情’——每个人只知道计划的一部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全貌。”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同时，派出多支疑兵，制造我军主力在多个方向活动的假象。”
陆子明明白了：“让日军分不清真假，摸不清虚实？”
“对。”林默点头，“另外，汉斯，你们的策反工作要加快。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鼓舞士气、震慑内奸的胜利。”
“目标呢？”
林默指向地图上一个点：“这里——河套镇。伪军一个营驻守，营长叫马大彪，是个铁杆汉奸，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打掉他，既能缴获物资，又能震慑其他伪军，还能赢得民心。”
“但河套镇距离日军主力只有二十里，一旦打响，增援很快就到。”
“所以要快。”林默说，“林小雨的伤怎么样了？”
“能下地了，但还不能剧烈运动。”林徽音说。
“那就让汉斯带队，林小雨做顾问。”林默做出决定，“国际纵队二十人，再从突击营挑三十个精兵，组成特别行动队。任务：夜袭河套，斩首马大彪，缴获物资，速战速决。”
“是！”
命令下达，特别行动队开始了紧张的准备。汉斯制定了一套详细的作战方案，林小雨虽然不能亲自上阵，但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记住，伪军大多是混饭吃，战斗力不强，但很狡猾。”林小雨躺在病床上，给队员们讲解，“马大彪的营部在镇中心的祠堂，有重兵把守。但每天凌晨四点，他会去镇东的小妾家过夜，那里守卫相对松懈。”
“小妾家的情况摸清了吗？”
“摸清了。是个独门小院，有两个护院，四个丫鬟。”林小雨展开手绘的地图，“从后墙翻进去，直接进卧室，十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从原路撤离。”
汉斯补充：“关键是时间。从打响到撤离，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否则镇上的伪军就会包围过来。”
“缴获物资呢？”
“马大彪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都藏在祠堂后面的仓库里。”林小雨说，“行动队分两组：一组斩首，二组夺物资。得手后分头撤离，在镇外三里处的土地庙汇合。”
计划周密，但风险依然巨大。五十人对三百人，还要在日军眼皮底下行动，稍有差错就是全军覆没。
十一月十五日夜，行动队出发了。
林默站在山口，看着五十个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这一次，他心中多了几分沉重——内奸未除，计划会不会再次泄露？
“司令，回指挥所等吧。”柳如烟轻声说，“外面太冷了。”
林默摇头：“我想在这里等。”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凌晨三点，河套镇方向终于传来枪声——先是零星几声，然后是密集的交火，接着是baozha声。
战斗打响了。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电台静默，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行动按计划进行，没有出现意外。
凌晨四点二十分，第一份电报来了：“斩首成功，马大彪毙命。正在夺取物资。”
四点四十分，第二份电报：“物资得手，正在撤离。遭遇伪军追击。”
五点整，第三份电报：“已脱离接触，正向汇合点转移。伤亡情况：亡三人，伤七人。”
成功了！
指挥所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林默长出一口气，但心中的石头没有完全落地——要等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任务才算真正完成。
上午八时，行动队回来了。四十三人，抬着七个伤员，还赶着五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粮食、布匹、药品，甚至还有几箱qiangzhidanyao。
汉斯脸上有擦伤，但眼神明亮：“任务完成！马大彪被击毙，缴获粮食两万斤，棉衣五百套，药品一批。更重要的是——”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这是马大彪和日军勾结的记录，还有他贿赂其他伪军军官的证据。”
“干得好！”林默重重拍他的肩，“伤亡情况怎么样？”
“牺牲的三位同志，都是在夺取物资时，为掩护队友中弹的。”汉斯语气低沉，“伤员都得到了及时救治，应该都能活下来。”
“厚葬烈士，重奖有功人员。”林默下令，“另外，把账簿抄录多份，通过各种渠道散出去。让那些伪军知道，当汉奸没有好下场，也让他们互相猜忌。”
“明白！”
河套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胶东。伪军震动，百姓振奋，更多的抗日武装前来投奔。联军士气大振，兵力恢复到了五千人。
但林默没有时间庆祝。内部清查还在继续，周正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司令，这是山口芳子留下的另一份笔记。”周正将几张烧焦的纸片拼在一起，“她在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影子’的人，似乎是她在根据地发展的内线。但具体是谁……笔记被烧毁了。”
“影子……”林默咀嚼着这个词，“有什么线索吗？”
“只有一句话：‘影子在光下最安全’。”周正皱眉，“这句话很模糊，可能指职位高的人，可能指平时表现最好的人，也可能……只是故布疑阵。”
故布疑阵，这正是高级特工的常用手段。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你怀疑所有人，最终从内部瓦解。
“继续查，但不要轻易下结论。”林默说，“在确凿证据出现前，不要冤枉任何同志。”
“我明白。”
周正离开后，林默走到窗前。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光下最安全……光下，真的安全吗？
这时，柳如烟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电报：“司令，南京方面急电！蒋中正以‘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名义下令，要求各地方武装‘限期接受点验整编’，逾期不遵者，‘以叛军剿办’！”
电报措辞严厉，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最后期限：十二月一日。
距离现在，只有十五天。
更严重的是，电报还特别提到：“据报，胶东有武装勾结外国势力，破坏国家统一。着即查明，严惩不贷。”
这明显是针对国际纵队来的。
内忧未除，外患又至。这一次，南京方面动真格了。
林默将电报放在桌上，望向窗外。阳光下的雪地纯净无瑕，但他知道，这纯净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抉择的时刻，又一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