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父皇:我想当皇帝了 > 第175章 杀意将至,风起影动
  李恪的指节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声如敲磬。
  裴行俭立刻从阴影里迈出半步,广袖掠过青砖缝里的霜花,带起细微的寒意。
  "去唤黑七。"李恪的目光仍锁在院外老槐的枝桠间,那里有片叶子明明无风却在颤动——是某个死士调整姿势时带起的气流。
  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让他去西市酒肆,放消息说本王今夜戌时三刻赴崔侍郎府的家宴。"
  裴行俭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动了动。
  三年前李恪在马球场上故意坠马装疯时,他也见过这样的眼神——表面混沌如醉,眼底却烧着淬了冰的火。"王爷是要..."
  "长孙家的暗桩盯着本王的影卫,却盯不住西市的酒贩子。"李恪终于转身,烛火在他腰间玉牌上划出冷光,"他们要杀我,总得知道我去哪儿。"他屈指弹了弹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停在朱雀街的位置,"真正的路,走一半便转去平康坊。"
  裴行俭突然明白了。
  三日前影卫截获的密报里,长孙府的门客曾向吐蕃使者禄东赞透露"吴王近日常去崔府",原是李恪故意让影十一在茶楼"失手"遗落的假情报。
  此刻他望着李恪眉峰间那抹冷锐,忽然想起上个月在演武场,李恪用竹剑挑落他的头盔时说:"要让敌人看见你递出的左拳,才会忽略右拳里藏的刀。"
  "是。"裴行俭躬身时,广袖扫过案角的青瓷笔洗,水声叮咚里,他听见李恪又补了一句:"让柳轻眉带影十一去朱雀街。"
  月上中天时,朱雀街的青石板泛着冷白的光。
  柳轻眉贴着墙根蹲在巷口,鼻尖萦绕着隔壁酱菜铺残留的酱香味——这是她特意选的位置,烟火气能混淆刺客的嗅觉。
  影十一蹲在她右侧的瓦檐上,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盯着街心那截拇指粗的麻绳——那是用西域驼绒混着铁丝搓的,绷在两棵老榆之间,离地三寸,借着夜色根本瞧不出来。
  "十一,"柳轻眉压低声音,指尖在腰间的牛皮囊上点了点,"等他们踩中绊索,你便抛烟雾弹。
  我带黑七从东边包抄,你从屋顶压下来。"
  影十一没说话,只是屈指弹了弹腰间的青铜哨——这是影卫特有的暗号,代表"明白"。
  他的目光扫过街尾的更楼,更夫刚敲过戌时三刻,梆子声还在空气里震颤。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慢,像是刻意放轻了。
  柳轻眉的手指扣紧了袖中的柳叶刀,刀锋贴着小臂的皮肤,凉得刺骨。
  那马蹄声到了街心突然一顿,接着是几不可闻的"咔"声——有人踩中了绊索。
  "动手!"柳轻眉低喝一声,率先从巷口窜出。
  牛皮囊"啪"地裂开,硫磺味的烟雾腾地升起,瞬间笼罩了半条街。
  混乱中传来金属碰撞声,是刺客抽刀的动静,还有人闷哼着摔倒——绊索上的铁丝划开了他的小腿。
  影十一从瓦檐跃下时,脚尖点过房梁上的铜铃,脆响惊飞了两只夜鸦。
  他的视线穿透烟雾,锁定三个身影:左边那个刀握得太死,手腕在发抖,是生手;中间那个脚步沉稳,刀背贴在大腿外侧,是练过的;右边那个...他瞳孔骤缩——那人呼吸极匀,每一步都避开了青石板的裂缝,分明是受过突厥"鹰眼营"特训的死士。
  "留活口!"柳轻眉的刀光劈开烟雾,削断了生手的刀。
  那刺客惊惶后退,却撞进黑七的怀里。
  黑七像座山似的压下来,铁钳般的手扣住他后颈,"咔嚓"一声卸了他的肩。
  烟雾渐散时,朱雀街的灯笼被风掀起半角,昏黄的光里,七个刺客倒的倒,跪的跪,中间那个"鹰眼营"死士的刀还横在颈侧,却被影十一的剑尖抵住了咽喉。
  "报...报主子,"有个刺客突然扯着嗓子喊,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吴王他..."话没说完,喉间就迸出血花——是那个"鹰眼营"死士甩了枚透骨钉。
  柳轻眉的刀"唰"地抵住死士后颈:"谁派你来的?"
  死士咧嘴笑了,染血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青:"你杀了我,便永远..."
  "叮"的一声,一枚玉牌破空而来,精准砸中他手腕。
  死士吃痛松手,透骨钉当啷落地。
  李恪站在街尾,月白锦袍被夜风吹得翻卷,腰间的玉牌还在微微震颤。
  他身后跟着裴行俭,手中的纸伞半撑着,遮住了半边脸——那是为了不让刺客看清他的行踪。
  "你们主子是谁?"李恪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铁,在寂静的街面上荡开。
  那个"鹰眼营"死士抬头,正撞进他的目光里。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突厥可汗帐外的狼,被拔了牙的狼最狠,可眼前这人的眼睛里,分明还燃着没被扑灭的火。
  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敲的是亥时初刻。
  李恪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牌——那是杨妃临终前塞给他的,刻着"守正"二字。
  此刻玉牌贴着他的皮肤,温温的,像母亲的手。
  "带回去。"他转身时,月光正好落在他肩头上,"本王要亲自审。"
  街尾的灯笼被风掀得更高了,照见李恪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像把未出鞘的剑。
  月光在青石板上凝出霜色,李恪的靴底碾过刺客喉间涌出的血珠,腥甜气撞进鼻腔。
  那个"鹰眼营"死士的瞳孔正在扩散,嘴角还挂着毒沫,可就在断气前的刹那,他眼尾微微一挑——李恪顺着那道余光望过去,正看见朱雀街尽头的飞檐,檐角铜铃在风里摇晃,隐约能辨出驿馆门楣上"鸿胪"二字。
  "王爷。"柳轻眉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她蹲下身扯开死士衣领,露出锁骨处暗红刺青——狼头咬着弯刀,"突厥左贤王帐下血牙的标记。"
  李恪的指节在腰间玉牌上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前世在投行,每当遇到连环局,他总爱用这种方式梳理线索:长孙无忌要杀他,吐蕃使者禄东赞半月前密会长孙府门客,突厥"血牙"的死士突然出现在长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成一张网,网心正悬着"叛国"二字。
  "把活口押去秘牢。"李恪的声音像淬了冰,"裴行俭,你亲自审。"
  秘牢设在吴王别苑地下,青石板缝里渗着潮气。
  裴行俭点燃火把,火光映得石壁上的水渍泛着幽蓝。
  那个被黑七卸了肩的刺客正蜷缩在草席上,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砖上,发出"吧嗒"的响——不是疼的,是吓的。
  "说。"裴行俭抽出腰间匕首,用刀背挑起刺客下颌,"谁教你们用驼绒混铁丝做绊索?"
  刺客喉结动了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裴行俭的广袖上。
  裴行俭眯起眼,伸手按住他的腕脉——跳得太快,像擂鼓。
  他反手扯开刺客衣襟,看见心口处一道月牙形疤痕,"这是去年冬月,突厥可汗在马邑城处决逃兵的印记。"他的匕首尖轻轻划过那道疤,"你替突厥人卖命,却连血牙的暗号都不会打。"
  刺客突然哭了,鼻涕混着眼泪糊在脸上:"小的本是马邑的牧民,突厥人烧了村子...后来有个穿玄色锦袍的官爷找到我,说只要杀了吴王,就给银子送我回朔州..."他突然瞪大眼睛,"对了!
  那官爷左耳垂有颗红痣,说话带点河南口音!"
  裴行俭的手顿住了。
  河南口音的玄衣官爷,这与三日前影卫截获的密信里提到的"长孙府西院客卿"特征完全吻合。
  他掀开刺客的裤管,小腿上还沾着朱雀街的青灰,却在脚踝处发现枚半枚铜印——被磨去了大半,只剩"鸿"字残痕。
  "鸿胪寺。"裴行俭低喃一声,突然将匕首狠狠扎进刺客脚边的青砖,"禄东赞来长安时,鸿胪寺负责接待。
  你说的官爷,是不是常去驿馆?"
  刺客浑身剧震,瞳孔里映着火把的光,像两团要熄的灯芯:"是...是他说吐蕃人能帮我们复国..."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僵直,嘴角溢出黑血——后颈插着半截细如牛毛的毒针。
  裴行俭猛地转头,看见秘牢通风口的铁栅上挂着半截丝线。
  他扯下丝线凑近鼻尖,闻到淡淡沉水香——长孙无忌最爱的熏香。
  "王爷!"裴行俭掀开门帘时,李恪正站在庭院里,仰头望着天际将亮未亮的星子。
  他的月白锦袍上还沾着朱雀街的血渍,在晨雾里像朵开败的红梅。
  "突厥、吐蕃、长孙。"李恪没回头,声音却像淬了钢,"他们要的不只是我的命,是让长安乱起来,好趁虚而入。"
  裴行俭握紧了手中的铜印残片:"今夜审出的线索,全指向鸿胪寺驿馆。
  禄东赞表面上是来贺寿,实则在替长孙传递密信——可能还有没寄出的。"
  李恪转身时,晨雾正漫过他的眉峰。
  他望着影卫们在庭院里练刀的身影,突然开口:"影十一呢?"
  "在偏厅用早膳。"
  "叫他来。"李恪的指尖划过石桌上的水痕,画出渭水的走向,"你亲自带他去渭水边的驿站。
  禄东赞昨日派了个马夫出城,那马夫的马蹄铁沾着驿站的红泥——他肯定在驿站地窖藏了东西。"
  影十一出现时,腰间的青铜哨还挂着晨露。
  他单膝跪地,额发被雾水打湿,贴在额角:"属下听令。"
  "记住。"李恪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蒙面的黑布,"只取信件,不取性命。
  若遇到埋伏..."他的指腹擦过影十一腰间的透骨钉,"杀。"
  影十一起身时,晨雾刚好漫过他的肩头。
  李恪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裴行俭的脚步声。
  "王爷。"裴行俭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焦灼,"长孙无忌敢用突厥死士,说明他已顾不得脸面。
  若他们孤注一掷..."
  李恪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叶面上还凝着雾珠。
  他望着叶茎上的脉络,像在看一张长安的舆图:"他们越急,破绽越多。"他将树叶轻轻抛向空中,"去把程将军请来吧,该让老国公们看看,是谁在挖大唐的墙脚了。"
  晨雾里传来更夫的吆喝,"卯时二刻——"尾音被风卷向渭水方向,那里影十一的身影早已没入雾中,只留下两行极浅的脚印,通向驿站后墙那株老槐。
  老槐树下的青石板,正随着晨雾的消散,渐渐露出被撬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