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红光映亮了整个寨门。
阿妈端着一个黑陶碗,站在火塘边抹眼泪。
阿爸扶着祖父,让他靠在门槛的软垫上。
祖父的脸色已经是灰败的,但当他看到木青岩背着我跨过火盆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了光。
他干瘪的嘴唇抖动着,努力扯出一个笑。
木青岩把我放在铺了兽皮的竹椅上。
他接过阿妈手里的黑陶碗,双手捧到我面前。
“巧巧,喝吧。”
那是祖父亲手酿的杵酒,带着浓郁的糯米香和岁月的沉淀。
我颤抖着手接过碗,仰头喝下了第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热了我冰冷的心口。
木青岩就着我喝过的地方,仰头将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
他把空碗重重地倒扣在木桌上,转身面向阿爸和祖父。
“阿公,阿叔。我木青岩今日按规矩背巧巧回寨,共饮杵酒。”
“这门亲事,我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和欢呼。
就在这时,潘海洋挣脱了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寨门。
他看着倒扣的空碗,眼睛红得滴血。
“我不认!”
他指着木青岩,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巧巧是我定下的人,你凭什么喝这口酒?”
他转头看向我,试图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说话。
“巧巧,你别气我了。这酒不算数,我带了白鹿皮披风,我现在就给你披上。”
我看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件沾了泥水的披风,只觉得无比荒谬。
“那是白露穿过的。”
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潘海洋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只是借穿了一下……巧巧,你以前不是最懂事吗?”
阿爸走上前,将那把被剪断的红穗线狠狠摔在潘海洋脚下。
“懂事?懂事就是让你们潘家随便作践?”
阿爸的声音响彻整个火塘。
“你让堂弟剪断红线,把搜山队带去断头谷。你自己在谷底陪别的女人烤肉!”
“这就是你们潘家的定亲规矩?”
周围的寨民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潘海洋。
潘家阿妈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红线,脸色大变。
她还想强词夺理:“就算是这样,巧巧也不能随便跟外寨的男人喝酒啊!”
寨老拄着拐杖走出来,重重地敲了敲青石板。
“潘家毁诺在先,剪线在后,坏了祖宗传下来的偷婚规矩。”
寨老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地宣布。
“从今日起,潘家与白家的定亲,作废!”
潘海洋如遭雷击,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火塘边。
他死死盯着我腰间的红穗,嘴唇颤抖,却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