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我高烧昏睡了两天。
醒来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山雨。
我躺在自家的竹楼里,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
木青岩端着一只粗瓷碗站在门外,没有越过门槛半步。
见我睁开眼,他把碗递给守在床边的阿妈。
“阿婶,这是我阿奶让我送来的雪茶和山蜂蜜,给巧巧补身子。”
他的声音沉稳,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妈接过碗,连声道谢。
我看着木青岩高大的背影,思绪飘回了偷婚前夜。
那天我烧掉地图后,从箱底翻出了那枚银叶耳坠。
那是十年前,木青岩搬去阿尺寨时,我送给他的践行礼。
当时他把耳坠还给我,说:“这东西太贵重,你留着。以后若是潘海洋不来找你,我来。”
我以为那只是一句童言无忌的玩笑。
谁能想到,十年后,这句玩笑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青岩哥。”我哑着嗓子叫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我,目光温和。
“巧巧,你好好养病。规矩虽然成了,但我不会逼你。”
“等你身子大好了,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他没有像潘海洋那样,仗着名分就理所当然地替我做决定。
他给了我最需要的体面和尊重。
就在木青岩转身离开时,我听见阿爸在楼下叹气。
“潘家那小子,在火塘边跪了一整夜,怎么赶都不走。”
我闭上眼睛,没有接话。
火塘边。
潘海洋的膝盖已经跪得失去了知觉。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他僵硬的肩膀上。
他看着那堆已经熄灭的灰烬,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过去的五年。
第一年,他推脱说指南针坏了,让我在山里等了半宿。
我回来后没有抱怨,反而给他熬了驱寒的姜汤。
第三年,他借口踩错了山道,让我在雨里淋了一天。
我回去后发了高烧,却还强撑着笑脸说没关系。
他一直以为,无论他怎么拖延,怎么偏心,我都会在原地等他。
因为我太爱他了,爱到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可是现在,那个永远在等他的巧巧,趴在了别人的背上。
潘海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偏爱,其实是在一点点抽干我对他的感情。
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姑娘,推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