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天,寨老把我叫到了堂屋。
木青岩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
寨老端着旱烟袋,神色肃穆。
“巧巧,按规矩,木家小子背你回了寨,你们也喝了杵酒。”
“但我还得问你一句,你愿意嫁去阿尺寨吗?”
木青岩没有替我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了我手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堂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潘海洋闯了进来。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狼狈不堪。
“巧巧,别答应他!”
他冲到我面前,想抓我的手,被木青岩伸手挡开。
潘海洋红着眼,死死盯着我。
“巧巧,我带了阿公最爱喝的烈酒,我现在就背你去阿公床前,我们重新喝杵酒。”
“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看白露一眼,我把命都给你!”
他语气里的卑微和恐慌,是我这五年里从未见过的。
我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潘海洋。”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如果昨天,不是木青岩背我回来。”
“如果我还是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在山里冻得发抖。”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你今天,会来求我吗?”
潘海洋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会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我没有走,他今天依然会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我:“明年一定”。
他不是终于爱我了。
他只是发现,那件一直被他踩在脚底的旧衣服,突然被人当成宝贝捡走了。
他接受不了这种失控。
门外传来一阵哭声。
白露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巧巧姐,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是我怕黑,硬拉着海洋哥陪我。我不知道会害你在山里冻坏身子。”
“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跟海洋哥退亲,他心里只有你啊!”
周围的寨民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心软的婶子甚至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我冷冷地看着她的表演。
我从怀里掏出一团被雨水泡得发皱的旧红穗线,扔在白露面前。
“去年偷婚日,你把这团线从老松树上拆下来,扔进臭水沟里的时候,也是因为怕黑吗?”
白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红线。
潘海洋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