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琴不相信那些药是我的。
她坚信这又是我为了逃避她的管教而伪造的证据。
“他每天在家里好好的,顿顿吃两碗饭。”
“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她指着那些空药瓶,对女警大声反驳。
“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说自己抑郁。”
“都是吃饱了撑的,闲出来的毛病!”
女警看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丝厌恶。
“苏女士,这些药都是实名制购买的。”
“处方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苏晏清的名字。”
女警又从物证袋里拿出一叠皱巴巴的纸片。
“这些,是我们走访了死者的学校后,班主任提供的。”
那些纸片被水泡过,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但苏慧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高二下学期,学校统一组织的心理健康测评表。
她伸手接过那叠纸。
第一张的角落里,赫然写着:重度抑郁,重度焦虑。
建议家长立刻带干预治疗,必要时休学。
“这份报告,你们学校当时是发给家长的吧?”
女警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慧琴的脸色变了。
她记得这份报告。
那天班主任把她请到办公室,语气极其严肃地把这张表递给她。
“苏女士,晏清这孩子最近状态非常不好。”
“他在课堂上多次出现心悸、手抖,甚至还有自残倾向。”
“我们建议您立刻带他去正规医院看看。”
苏慧琴当时是怎么做的?
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当着班主任的面,把那张表撕得粉碎。
“心理医生?那就是骗钱的玩意儿!”
“他就是平时做题做少了,闲出病来了。”
“什么抑郁症,就是矫情!”
她把撕碎的纸片扔进垃圾桶,转头就冲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她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装病逃避学习?”
“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也得死在考场上!”
“以后你的课间操也停了,就在教室里给我刷卷子。”
从那天起,我成了全校的笑柄。
所有人都知道,苏晏清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连生病都不被允许的可怜虫。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慧琴捏着那份复印件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强词夺理:
“一张破表能说明什么?”
“学校里的老师懂什么心理学?她们就是想推卸责任!”
“他要是真有病,怎么可能考出全市第一的成绩?”
“有病的人能做满分卷子吗!”
她冲着女警咆哮,试图用分数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女警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苏女士,你的儿子在遗书里,写得很清楚。”
女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留在书包里的一本带锁的日记。
那把廉价的小锁已经被砸开。
“我们看了死者的日记。”
“他在里面记录了长达三年的心理折磨。”
女警死死盯着苏慧琴的眼睛。
“他写道,每次考试没达到你的要求,你就会撕烂他的书。”
“你会让他在冬天跪在阳台上挨冻。”
“他写,‘妈妈说我不如一条狗。我想,如果我死了,她会不会给我买个骨头盒?’”
苏慧琴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姨在一旁听得老泪纵横,指着苏慧琴的鼻子骂:
“苏慧琴,你个畜生!”
“那是你亲儿子啊!”
“你平时打骂就算了,你怎么能把他往死里逼啊!”
苏慧琴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逼他!”
“我那是在教育他!不打不成器,你们懂什么!”
“我要是不对他狠一点,他能考全市第一吗?”
“你们去街上问问,哪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没挨过打!”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护。
“他自己心里脆弱,承受不了压力,能怪我吗?”
“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了,打不得骂不得。”
“我把他养这么大,我有什么错!”
我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原来,直到现在。
她依然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母亲。
她用“教育”的外衣,包装着自己变态的控制欲。
她把我的血肉抽干,垫在她通往虚荣的红毯上。
然后居高临下地告诉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没错。”
女警冷冷地看着她。
“但你失去了一个儿子。”
“一个考了全市第一,却选择在放榜当天跳河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