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尸结束后的第二天,事情彻底失控了。
一个全市第一的高考状元,在放榜当天跳河自杀。
这个新闻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市。
苏慧琴的电话被打爆了。
有亲戚打来询问真假的,有记者打来要求采访的。
她把手机关机,把自己锁在家里。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天大姨带来庆祝的那两盒高档保健品。
苏慧琴坐在沙发上,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烟头。
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东西。”
她狠狠抽了一口烟,自言自语。
“这臭小子,死了还要给我找麻烦。”
“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好报复我是不是?”
她走到我的房间门前。
房门大开着。
桌子上,还放着那摞她砸在我脸上的理综试卷。
上面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她走过去,烦躁地把那些试卷全部扫进垃圾桶。
“我让你考第一,我让你有出息,你倒好,用死来回报我!”
“白眼狼!”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
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苏慧琴以为是大姨,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我没错!”
门拉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大姨。
是清华和北大的招生组老师。
两位女老师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神色凝重。
苏慧琴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戒备的表情。
“你们来干什么?”
“人已经死了,去不了你们学校了,请回吧。”
她想要关门,却被其中一位老师用手挡住。
“苏女士,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招生。”
那位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难以掩饰的愤怒。
“我们是为了苏晏清同学来的。”
苏慧琴冷哼一声。
“怎么,来给我念悼词啊?”
“用不着。”
另一位老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苏慧琴面前。
“这是昨天下午,我们整理招生邮箱时,发现的一封邮件。”
“是苏晏清同学在高考前一天晚上,定时发送给我们的。”
苏慧琴的手指僵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有接。
“他发什么关我屁事。”
“肯定是些抱怨我的废话,我没兴趣看。”
老师没有收回手,而是直接撕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拿出一张打印好的信纸,当着苏慧琴的面,读了起来。
“尊敬的招生组老师,您好。”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也说明,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苏慧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抢过那张纸,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我之所以拼命考第一。”
“不是因为我喜欢读书,也不是为了什么光明的未来。”
“是因为我妈妈说,如果我考不到第一,就不配做她的儿子。”
“她说男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去电子厂打工,给她赚养老钱。”
“我好累。”
“我每天都在计算,她看我的眼神里,还有多少厌恶。”
“我吃安眠药,不是为了睡着,而是为了能在梦里,不要再听到她撕书的声音。”
“对不起,浪费了你们的名额。”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把我录取的喜报寄到家里。”
“因为她会拿着那张纸,去换取别人的赞美。”
“她不配。”
念完最后一个字,老师的手微微颤抖。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慧琴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
她死死盯着那张白纸黑字的信,嘴唇不停地哆嗦。
“胡说这都是胡说八道!”
她突然爆发,一把抢过那封信,撕得粉碎。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他去赚养老钱!”
“我供他读书,我怎么可能不让他上大学!”
我看着她发疯的样子,记忆回到了高考前一天晚上。
那天她喝醉了酒。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以为你考上了大学就能飞出去了?”
“我告诉你,你上大学的学费,老娘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自己去贷款,去卖血!”
“等你毕业了,赚的每一分钱都得交给我。”
“老娘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老娘的提款机!”
我当时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
我写下了这封定时邮件。
我彻底断绝了对这个家,对这个母亲的最后一丝幻想。
两位老师看着疯狂撕信的苏慧琴,摇了摇头。
“苏女士,你撕得碎这封信,撕不碎你逼死自己儿子的事实。”
“苏晏清是个天才,但他毁在了一个禽兽不如的母亲手里。”
说完,两人转身下楼。
苏慧琴看着满地的碎纸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